三个人不敢走大路,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专挑监控死角跟建筑物的阴影钻。
警报声在整个学校上空回荡,像一张看不见的大网,要把他们这几只擅闯禁区的老鼠一网打尽。
也不晓得跑了多久,当他们终于气喘吁吁的钻进巢穴,合上那道伪装好的铁门时,整个世界才重新安静下来。
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地窖里却陷入了一种更让人窒息的寂静。
耗子直接瘫在了地上大口喘着粗气,金刚靠着墙,皱着眉处理玻璃划开的口子。
“各位,”
所有人全都下意识的看向了一直呆在巢穴的渡鸦身上。
下一秒,赤鬼动了。
他没有拔刀,而是以一种快到离谱的速度,直接冲到渡鸦面前,一把揪住他的领子。
“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乌鸦医生,这他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赤鬼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双眼睛里燃烧着被背叛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金刚也猛的站起身,他那巨大的身躯像一堵墙,脸上写满了问号。
信任这东西就在此时,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口子。
渡鸦的身体突然愣住了。
他看着赤鬼手里的日志,又看了看那几乎要贴到脸上的狰狞表情,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别冲动。”
魏寒没有去拉开赤鬼,而是走到工作台前,指着那台还在运转的微型终端。
“纠结一个签名没半点意义,与其现在怀疑自己人,只会让我们死得更快。”
他转向同样震惊的渡鸦,眼神里没有怀疑,只有命令。
“这里面很有可能有着上一任渡鸦所留下的加密信息,我需要你现在,立刻,马上,把它解开。”
魏寒的冷静,硬是把整个团队从内讧的边缘给拽了回来,也把所有人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这个新的,更紧迫的问题上。
赤鬼的拳头捏的咯咯作响,但他最终还是松开了渡鸦的衣领,狠狠的向后退了一步。
渡鸦整理了一下被抓皱的领口,他深深的看了魏寒一眼,然后沉默的坐回工作台前。
他把那枚从老旧仪器上拷贝下来的数据盘连接到终端,屏幕上瞬间刷满了瀑布一样的数据流。
那是一串串古老且复杂的代码,如同一个死去多年的亡魂在屏幕上张牙舞爪。
渡鸦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他的注意力专注到了极点,却又带有一丝难以藏住的痛苦。
现在的他不像在破解代码,更像在跟一个过去的人在相互对话。
也不晓得过了多久,刷屏的数据流停了。
屏幕上,只剩下两样东西。
映入眼帘的是一份不完整的名单,上面是一串陌生的学员编号。
还有一行血红的大字,像是什么警告。
“当心‘模仿者’,它在看着你,它会模仿你,最后能够偷走你的一切。”
“模仿者?这他妈又是什么鬼东西?”
赤鬼凑过来看了一眼,满脸的莫名其妙。
渡鸦在看到那行字的瞬间,脸上瞬间就没了血色。
那是一种比枪顶在脑门上还要让人绝望的恐惧,猛的从渡鸦的骨子里透出来。
“我们完了。”
他瘫在椅子上,声音都抖的不成形了,跟个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溺水鬼一样。
“从我们第一次入侵学校网络开始,恐怕我们就已经暴露了。”
地窖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模仿者’是医生留下的一个后门程序,一个高明到变态的AI陷阱。”
渡鸦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指着屏幕,像是在指着一个看不见的魔鬼。
“它不能攻击,不能防御,甚至不会发出任何警报,它就像一个寄生虫,潜伏在整个学校系统的最底层。”
“可一旦它检测到任何外部入侵,比如我们,它就会被激活,然后悄无声息的跟在我们屁股后面。”
“它会完美复制我们所有的操作,记录我们拿到的每一份数据,分析我们的破解模式,然后.......把这一切打包发给真正的主人。”
渡鸦这几句话就跟一盆冰水,哗的一下从所有人头顶浇下来,将众人刚燃起不久的希望连同小火苗般熄灭。
所有人一时间都愣住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潜入,拼了命换来的情报,自以为是的胜利.....原来全都只是在人家眼皮子底下演的一场猴戏。
他们向来都以为自己是猎人,到头来,却发现自己从始至终都是被关在笼子里的实验品。
一股巨大的挫败感跟绝望,死死的攥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赤鬼的拳头捏的咯咯作响,却不知道该往哪儿砸。
耗子更是直接瘫坐在地,眼神空洞,一副彻底失去思考能力的样子。
“也就是说,我们干的所有事,王猛,还有那个医生,全都门儿清?”
金刚的声音闷的像从地底下传来。
“对。”
渡鸦绝望的闭上了眼。
“不。”
一个声音,再次打破了这片寂静。
是魏寒。
他一直站那里沉默的听着,脸上的表情一点没变,好像这一切早就在他剧本里了。
他走到工作台前,看着屏幕上那行血红的警告,眼睛里反而亮起一种吓人的光。
那是一种.......在绝境里看到唯一活路的,属于赌徒的光。
“那我们为什么不换个思路?”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猛的抬起了头。
“我们故意‘喂’给它一个东西。一个它根本拒绝不了,拼了命也想偷走的东西。”
赤鬼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火。
“你的意思是......”
“我们造一个病毒。”
魏寒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点,仿佛落下了一枚决定生死的棋子。
“一个伪装成超级武器的特洛伊木马,它的表面,是能干翻整个学校系统的顶级攻击程序,强大到足以让模仿者,甚至医生本人都无法抗拒。”
“但它的核心,是我们自己的追踪信标,被一层又一层的加密包着。”
“模仿者会把它当成最完美的战利品,献给它的主人。
而医生,会把它带回他真正的老巢,亲手给我们打开那扇我们一辈子都找不到的大门。”
巢穴里,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魏寒这个疯狂到骨子里的计划给震慑住了。
这就是一场梭哈,一场彻底的赌博,拿所有人的命做赌注。
一旦病毒被识破,他们将立刻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但,这也是他们第一次,看到了反杀的希望,从猎物变成猎人。
赤鬼看着魏寒,那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混着审视跟敬畏的复杂眼神。
这个一直被他当成工具人和打手的年轻人,在此时才真正展露出了他那让人后背发凉的,属于布局者的獠牙。
魏寒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转过身,直视着渡鸦,用一种冷静到冷酷的语气,下达了新的指令。
“这个计划的关键,在于你。”
“我需要你,用尽你所有的知识和技巧,造出一个足够真,足够强,一个能把那个疯子医生本人都骗过去的‘最终武器’。”
“一个,能把他自己也拉下水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