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海茫茫,车轮滚滚碾过黄沙。
每一次颠簸,都像在叩击地狱铁门。
门扉之后,一道阴冷视线,于黑暗中缓缓睁开。
来人正是毒师。
改装越野车贴紧地平线滑行,形如游荡荒漠的黑色幽魂。
目光死死锁死前方扬起沙尘的黑点。
车载精密追踪仪器上,一点微弱红光恒定闪烁,精准锁定林教授体内的生物锁信号。
追击距离,死死控在三公里。
这是反复推演过的安全阈值。
既能咬住目标不脱轨,又能预留缓冲,从容应对一切变数。
“想跑?”
毒师唇角勾起一抹刺骨讥讽。
他太清楚这批正统传人。
骨子里刻着宁为玉碎的执拗,愚蠢又顽固。
果不其然。
前方越野车骤然爆发出狂暴轰鸣,如同绝境困兽。
车身猛甩尾,舍弃平缓沙谷,径直冲向侧面近乎七十度的陡峭巨丘。
“找死。”
毒师淡淡吐出二字,轻蔑入骨。
沙丘沙质松散,坡度极陡。
高速强攻的下场,唯有重心失控,整车像密封铁皮罐头,翻滚坠落。
他索性放缓车速,静静等着欣赏这场绝境之下的徒劳闹剧。
前方车内。
王胖子双眼布满血丝,牙关咬得发颤。
后视镜里那道甩不掉的黑影,像粘在眼底的顽疾。
屈辱与焦躁翻涌,怒火越烧越烈。
“真当胖爷我好拿捏?”
他怒吼一声,油门踩死。
妄图凭借过硬车技与越野车强悍性能,强行翻越沙丘。
借短暂视野盲区,彻底甩掉追兵。
现实,却远比想象残酷。
车轮卷起漫天黄沙,车头嘶吼着冲上陡坡。
行至半途,陡峭地势直接压垮下压力。
前轮疯狂空转,车头高高翘起。
车身剧烈摇晃,重心失衡,随时都会向后翻覆。
“稳住。”
一声低喝骤然炸响,冷静穿透所有引擎轰鸣与风沙噪音。
是陈九。
一桶冷水当头浇下,王胖子瞬间清醒。
下意识猛打方向盘,配合点刹控速。
在翻车临界点的前一秒,车身侧滑卸力,顺着陡坡缓缓退落。
沉重砸落沙地,尘土四溅。
“该死……”
王胖子一拳砸在方向盘上,胸膛剧烈起伏。
不是恐惧,是摆脱不掉对手的无力,与暴怒。
“别拼车技。”
陈九语气平稳,连后视镜都未曾多看一眼。
“听我指令走。”
他缓缓闭目,摒除所有杂念。
心神沉入一种极致静谧的感知状态。
引擎震颤,车身颠簸,粗重喘息,尽数隔绝。
眼中再无沙丘乱石,只剩整片沙海流动的本源脉络。
风势蜿蜒如溪,乱流湍急如瀑。
暗藏的气旋漩涡,潜伏在平坦沙地之下,杀机暗藏。
风的走向,沙的堆积,地底若有若无的微弱地脉。
万千细碎线索交织,在他脑海凝成一幅动态立体的精准地形图。
“左前方,十一点钟,匀速直行。”
陈九骤然睁眼,瞳孔深邃暗沉,能吞尽落日余辉。
王胖子一愣。
那片戈壁一览无余,碎石遍地,无任何沙丘掩体。
赤裸裸暴露在视野之下,分明是活靶子。
“九爷,那地方连遮挡都没有,太危险了!”
“照做。”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决断。
王胖子不再多言,猛打方向,越野车直冲荒芜戈壁。
车轮刚碾上碎石滩,一股狂暴横风骤然斜杀而来。
车身剧烈摇晃,王胖子浑身紧绷,死死攥住方向盘才勉强稳住。
转瞬,风向骤变,从另一侧碾压而至。
无形巨手肆意拨弄,车辆根本无法直线行驶,只能在乱风之中狼狈蛇形。
后方,毒师的越野车紧随踏入这片区域。
他全然没料到,看似平坦的戈壁,风况竟如此诡异混乱。
车速被迫骤降,频繁紧急转向维稳。
轮胎摩擦碎石,发出刺耳尖啸。
他盯着前方那台摇摇欲坠的车。
明明左右摇摆如同醉汉,却总能在致命侧风来临前,提前微调方位,精准规避风压。
心头第一次涌上浓重凝重。
不是运气,不是车技。
对方,在借风布局。
借着这片天然乱风场,硬生生拉开了纠缠许久的追击距离。
“前方巨型风蚀岩,停靠背风死角。”
陈九指令再出。
王胖子依言稳速停靠,躲在如山巨岩后方。
天然屏障隔绝乱流,方才肆虐的狂风,瞬间归于平静。
“下车。”
陈九毫不拖沓,抓起背包纵身落地。
掏出的并非枪械,也非高端器械。
一方巴掌大的青铜罗盘,刻满古老刻度。
七枚乌黑铜钉,指尖长短,沉冷刺骨。
“都什么时候了,还摆弄这老物件?”
王胖子满心费解,却依旧立刻下车,戒备四周。
陈九无视罗盘指针。
单膝跪地,掌心按在滚烫岩底。
再度闭目,灵觉化作细密探针。
顺着岩石裂隙深入地底,捕捉那一缕细如发丝的地气流转。
数秒过后,猛然睁眼。
右手快如闪电,第一枚铜钉精准楔入岩缝死角。
第二枚,第三枚……
七枚铜钉,每一处落点都刁钻至极,步步算计,分毫不差。
“走。”
最后一钉完全没入岩石,陈九低喝一声,翻身登车。
越野车绕开巨岩,继续深入沙漠。
驶出不足一公里,王胖子下意识瞥向后视镜。
整个人骤然僵住。
方才尚且明朗的天际,以那块巨岩为中心,肉眼可见地黄沙翻涌,天色昏沉。
狂风卷沙,小型龙卷接连成型。
所有风暴的核心,正是被七枚铜钉锁死地气的风蚀巨岩。
一场局部小型沙暴骤然成型,如同苏醒的黄沙巨兽。
彻底封死毒师追击的必经之路,吞噬整片来路。
“我靠……九爷,这是借风控沙?”
王胖子说话都在结巴,看向陈九的目光,只剩满心敬畏。
陈九神色没有半分放松,反倒愈发凝重。
“不是术法,是风水借势。”
“铜钉改地脉,扭转折气流,撬动本就不稳的天时气候。”
“只能短暂拖延,困不住他太久。”
他比谁都清楚。
毒师这等顶尖杀手,手段诡秘,底牌无数。
一场人造沙暴,拦得住一时,拦不住一世。
他们抢到的,不过是片刻喘息之机。
车子一路疾驰,身后的沙暴被远远抛在地平线外。
周遭地貌悄然更迭。
单调沙丘与戈壁渐渐消失。
地势缓缓下沉,空气里弥漫开一缕混杂咸腥与腐朽的诡异气息。
落日西垂,残阳如血。
漫天赤红,给荒漠镀上一层不祥的暗红。
翻过最后一道沙梁。
一片辽阔到令人窒息的景象,毫无征兆地铺展在眼前。
绝境,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