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一夜没睡好,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睡过去。梦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画面——一个女人站在远处,看不清脸,叫着什么,声音被风吹散了。他追上去,怎么都追不上。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块,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小灰趴在床尾,眯着眼睛看他,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竹林练刀,而是坐在床边,把玄铁刀放在膝盖上,发了好一会儿呆。“沈玥。”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念出声来,声音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沈玥。”两个字,念起来不难,舌头一顶一收,嘴唇一开一合。但这两个字压在他心口上,沉甸甸的,像一块石头。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块石头往肚子里咽,咽不下去,就那么堵着。
上午,林渊去了演武堂。今天讲课的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师兄,四十来岁,筑基境,姓方,讲的是灵力外放的进阶技巧。林渊听了一会儿,发现这个方师兄讲的很多东西跟钟不语说的差不多——蓄力是存,发力是放。他把重点记在本子上,想着回去再琢磨。散课后,他收拾东西正要走,方师兄叫住了他。“你就是林渊?”“嗯。”方师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间的玄铁刀上停了一下。“听说你大周天通了?走一遍我看看。”林渊愣了一下,看了看四周。几个还没走的弟子也看了过来,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闭上眼睛,把灵力从丹田里调出来,走了一遍大周天。灵力在全身转了一圈,回到丹田。睁开眼睛,方师兄点了点头。“不错。灵力很纯,比内门大多数弟子都纯。”那几个弟子看林渊的眼神变了,有的羡慕,有的不服。
从演武堂出来,林渊往住处走。走到半路,一个人从后面追上来。林渊转头,是方宇。他今天穿着一身灰白色的短衣,手里没提剑,头发用布条扎着,看起来比平时随意了不少。“下午有空吗?”方宇问。“有空。”“陪我练练。”林渊愣了一下。他还记得陆沉舟说的话——“他找你对练,你就去。”点了点头,“好。”
下午,林渊去了竹林。方宇已经在那里了,手里提着那把银白色的剑,站在空地上,背对着他。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了。”“嗯。”林渊拔出玄铁刀,站在他对面。两个人隔着两丈的距离,面对面站着。“我不会留手。”方宇说。“我也不用你留手。”方宇点了点头,剑从鞘里出来,快得像一道白光,直奔林渊的胸口。
林渊侧身避开,玄铁刀砍向方宇的手腕。方宇收剑格挡,两把兵器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林渊的手震了一下,但没有退。方宇的剑又刺过来了,这次更快。林渊用刀身挡住,剑尖刺在刀身上,滑开了。他没有停,一刀劈出,手腕一转,刀尖在最低点一点。方宇后退一步,避开了。两个人你来我往,打了十几个回合,谁也没占到便宜。方宇停下来,看着他。“你的刀法进步了。”“你也进步了。”方宇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再来。”
又打了十几个回合,林渊的灵力有些跟不上了,出刀慢了一些。方宇的剑抓住了这个破绽,刺向他的肩膀。林渊来不及躲,只能用刀挡。剑尖刺在刀身上,震得他手臂发麻,后退了两步。方宇收了剑,“你的灵力还是太弱。”“我知道。”“但你的刀法不差。如果灵力跟我一样,我不是你的对手。”这话方宇之前说过,林渊当时没当回事,现在听来,心里有了一点底。
“你每天下午来,我陪你练。”方宇把剑插回鞘里,“你什么时候能打赢我,什么时候你就能在内门排上前五。”林渊点了点头,“谢谢。”“不用谢。我也有好处。”方宇看着他,“跟你打,我也能进步。”他说完,提着剑走了。林渊站在竹林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竹叶间,心里忽然觉得方宇这个人,也许没那么难懂。他骄傲,但不傲慢。他骂王大壮是废物,但对林渊一直很客气。也许不是因为他看林渊顺眼,是因为他把林渊当对手。
傍晚,林渊去大灶吃饭。他打了饭,端着碗找了个角落坐下。陈远端着碗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你今天下午跟方宇在竹林对练?”“你怎么知道?”“有人看见了。”林渊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内门到处都是眼睛,他做什么都有人看见。“他找你干什么?”“对练。”“他对你还挺上心。”陈远的语气有些奇怪,像是不高兴,又像是别的什么。林渊没接话,低头吃饭。陈远也没再问。两个人各自吃着,谁也不说话。
吃完饭,林渊回到住处,关上门,把玄铁刀放在桌上。小灰从床上跳下来,跑到他脚边,蹭了蹭他的腿。林渊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方宇今天跟我对练了。”小灰叫了一声,像是在说“我知道”。林渊笑了一下,站起来,拿起玄铁刀,在屋里练了几招。劈、砍、撩、扫、刺,每一刀都灌注灵力。刀光在屋里一闪一闪的,新桌子上的茶杯被刀风刮得晃了晃,没倒。他收了刀,坐下来走大周天。灵力在全身转了一圈又一圈,走了三十多圈,浑身暖洋洋的。他睁开眼睛,手心亮起一层光。他看着那层光,心里想着方宇说的话——“你什么时候能打赢我,什么时候你就能在内门排上前五。”赢方宇,他以前觉得遥不可及。现在,他觉得也许没那么远。
夜深了。林渊吹灭了灯,躺下来。小灰爬到他胸口上,呼噜呼噜的。林渊盯着黑暗中的屋顶,心里想着明天下午的对练。他要赢。不是为了排前五,是为了知道真相。他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第六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