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这个字,像一根刺,扎在林渊心里,拔不出来,也按不下去。他整晚没睡好,翻来覆去地想着方宇没说完的那句话——“二十年前,天璇宗有个女弟子,叫沈——”沈什么?沈玥?沈瑶?沈冰?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个人一定跟他有关系。
第二天一早,林渊没去竹林,而是去了后山石阶。他坐在那里,等方宇。方宇每天早上都会从竹林深处走出来,提着剑,穿着灰白色的短衣。今天也一样。他看见林渊,脚步顿了一下。“还在等?”“等。”方宇在他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把剑放在膝盖上。“钟长老不让我说。”“你不用多说,就告诉我一个字。”“什么字?”“那个‘沈’后面,是什么字?”方宇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渊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玥。”方宇站起来,“我只能说这么多。”他提着剑,走了。林渊坐在石阶上,嘴里念着那个字。“玥。沈玥。”沈玥。是他母亲的名字吗?他不知道。但这是他在天璇宗打听到的唯一一个名字。
小灰从旁边的草丛里窜出来,跑到他脚边,蹭了蹭他的腿。林渊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沈玥。我母亲可能叫沈玥。”小灰叫了一声,像是在说“也许吧”。
林渊没有回住处,而是去了竹林。他拔出玄铁刀,一刀一刀地劈,把心里的烦躁都发泄在竹子上。竹子一根接一根地倒下,竹叶满天飞,像下了一场绿色的雪。劈了半个时辰,他停下来,喘着粗气,手心全是汗。小灰蹲在石头上,歪着脑袋看他,尾巴轻轻摇着。他深吸一口气,收了刀,坐在小灰旁边。
“心不静,刀就乱。”一个声音从竹林深处传来。林渊转头,看见钟不语拄着竹杖走出来,背上没背竹篓,手里也没提东西,就一根竹杖。“您怎么来了?”“来看看你。听说你昨晚没睡好。”林渊苦笑了一下,“您什么都知道。”钟不语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用竹杖点了点地面。“知道一些。不多。”“那您知道我母亲是谁吗?”钟不语的手停了一下。“你问这个干什么?”“我想知道。”钟不语沉默了一会儿。“知道了又怎样?”林渊攥紧了拳头,“知道了,我就能找到仇人。”
“仇人?”钟不语看着他,“你知道你的仇人是谁?”“不知道。但陆沉舟知道。他不告诉我。”“他不告诉你,是为了你好。”钟不语拄着竹杖站起来,“你现在太弱了,知道了也报不了仇。等你能打过方宇的时候,他自然会告诉你。”这是第二个人说这句话了。陆沉舟说过,钟不语也这么说。赢方宇,成了他得知真相的门槛。
“方宇炼气五层,我才炼气一层。什么时候才能打过他?”林渊的声音有些发苦。钟不语看了他一眼,“你大周天通了,灵力虽然还弱,但比炼气一层的普通人强得多。你的灵力精纯,一个顶别人十个。炼气一层打炼气五层,不是不可能。”林渊抬起头,“真的?”“我骗你干什么。”钟不语拄着竹杖,往下走,“你好好练,别想那些没用的。该告诉你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他走了。林渊坐在石头上,看着他的背影,把那句话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炼气一层打炼气五层,不是不可能。
傍晚的时候,林渊去大灶吃饭。他打了饭,端着碗找了个角落坐下。吃到一半,陈远端着碗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你今天去找方宇了?”“你怎么知道?”“有人看见了。”林渊心里一紧。他去找方宇,不过是一炷香的功夫,就被人看见了。内门的耳目,比他想的要多。“他跟你说了什么?”陈远问。“没说什么。”陈远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吃完饭,林渊往回走。走到半路,一个人从后面追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林渊转头,是孙管事。他笑眯眯的,手里提着一个纸包。“小兄弟,这是这个月的培元丹。”林渊看着那个纸包,没有接。“孙管事,上次的还没吃完。”“那就留着慢慢吃。”孙管事把纸包塞进他手里,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你昨天去后山找方宇,有人看见了。你小心点,别跟方宇走太近。他是内门长老的儿子,跟他走太近,对你没好处。”林渊愣了一下。方宇是内门长老的儿子?他从来没听方宇提过。
孙管事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林渊站在路边,手里攥着那包培元丹,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孙管事的话——别跟方宇走太近。是善意提醒,还是别有用意?他回到住处,把培元丹塞进床底,坐在床边,把玄铁刀放在膝盖上。小灰跳上来,趴在他腿上,呼噜呼噜的。林渊摸了摸小灰的脑袋,“方宇是内门长老的儿子。”小灰叫了一声,像是在说“那又怎样”。林渊苦笑了一下,“没怎样,就是没想到。”
晚上,陆沉舟来了。他进门的时候,林渊正在走大周天,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睛。陆沉舟的脸色不太好,嘴唇发白,眼窝比前几天更深了。“你怎么了?”“没事。老毛病。”陆沉舟在椅子上坐下,看着林渊,“你去找方宇了?”“嗯。”“他跟你说了什么?”“他说了一个字——玥。沈玥。”陆沉舟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这个名字,你从哪里听说的?”“方宇说的。他说二十年前天璇宗有个女弟子叫沈玥。”陆沉舟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渊以为他不会开口了。“沈玥是你母亲。”林渊的心猛地一缩。他猜到了,但从陆沉舟嘴里听到,还是不一样。他母亲叫沈玥。他有名字了。他母亲的名字。
“她是什么样的人?”林渊问。陆沉舟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月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你母亲,”他的声音很低,“是个很爱笑的人。”就这一句。跟第一次说的一样。林渊等了很久,陆沉舟没有再说话。“就这些?”“就这些。”陆沉舟转过身,“你现在知道她的名字了,够了。”林渊攥紧了拳头,“不够。我想知道她长什么样,她是怎么死的,她——”陆沉舟抬起手,制止了他。“等你赢了方宇,我什么都告诉你。”又是这句话。林渊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压在胸口,没有吐出来。
陆沉舟走到他面前,看着他。“方宇是内门长老的儿子,他的修为比你高,但他的灵力没有你精纯。你大周天通了,刀法也不比他差。你差的,是经验。他从小跟人打,你才打了多少场?”林渊沉默了一下,“没多少。”“那就多打。他找你对练,你就去。别怕输。输多了就赢了。”陆沉舟说完,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你母亲的事,别再打听了。打听的人多了,会传到不该传的人耳朵里。”他推开门,走了。林渊坐在床边,攥着拳头,指甲陷进肉里,有点疼。沈玥。他母亲叫沈玥。他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把这个名字刻在脑子里。
夜深了。林渊吹灭了灯,躺下来。小灰爬到他胸口上,呼噜呼噜的。林渊盯着黑暗中的屋顶,心里想着陆沉舟说的话——等你赢了方宇。又是方宇。方宇成了他所有的门槛。赢了他,知道真相。赢了他,证明自己。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慢慢睡着了。
(第六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