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回到住处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点上灯，把玄铁刀放在桌上，坐在床边，发了好一会儿呆。小灰跳上来，趴在他腿上，呼噜呼噜的。他摸了摸小灰的脑袋，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孙管事说的那些话——“有人说你是二十年前那件事的遗孤。”二十年前。那时候他还没出生。到底是什么事？他想起陆沉舟说过的话——“你母亲在你身上施了一种秘术，叫封灵阵。”母亲。他的母亲。他从来没问过陆沉舟，母亲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不是不想问，是不敢问。怕问了，陆沉舟不答，更难受。
外面的风大了起来，吹得窗户纸哗哗响。林渊走过去，把窗户关严实，插上栓。转身的时候，看见桌上那盏油灯，火苗跳了跳，照亮了半个屋子。他忽然想起试炼时点的那盏青铜灯，那种不是灵力的力量，从灯芯里引出来，淡金色的，跟他手心的光一样。他能引出那种力量，说明他不是普通人。孙管事说他是“有来历的人”，也许是对的。但他不想当什么“有来历的人”。他只想好好修炼，变强，活下去。
第二天一早，林渊没有去竹林。他去了后山，坐在石阶上，等钟不语。老头儿说去主峰住几天，不知道今天回不回来。他等了半个时辰，没人来。又等了半个时辰，还是没人来。小灰趴在他脚边，舔爪子，舔完了舔毛，舔得很认真。太阳升起来了，照在脸上，有些刺眼。林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往回走。
走到半路，遇到了两个内门弟子，一男一女，穿着白袍，手里拿着剑，正在路边说话。看见林渊走过来，两个人同时住了嘴，看了他一眼，等他走过去了，又低声说起来。林渊没听清他们说什么，但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背上，像是带着钩子。
回到住处，林渊关上门，把玄铁刀挂在腰间，在屋里走了两圈。心不静，刀法也练不下去。他坐下来，闭上眼睛，开始走大周天。灵力在全身转了一圈又一圈，走得很顺，但心不静，灵力也跟着乱。他睁开眼睛，手心亮起一层光，忽明忽暗，像风中的蜡烛。他深吸一口气，把心放平，让灵力慢慢稳下来。光稳了。他握了握拳头，光灭了。站起来，拿起玄铁刀，在屋里练了几招。心不静，刀也乱。收刀，坐下来，又走大周天。反复了好几次，才慢慢静下来。
中午去大灶吃饭，林渊打了饭，端着碗找了个角落坐下。今天食堂里的人比以前多了，历练队伍走了快十天，留下来的弟子不多，但吃饭的时候还是闹哄哄的。林渊低着头吃饭，不想惹人注意。吃到一半，一个人端着碗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是陈远。“你今天脸色不好。”“没事。”陈远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两个人各自吃饭。吃到一半，林渊忍不住问：“陈远，你听说过二十年前的一件事吗？”陈远的手顿了一下，“什么事？”“不知道。有人说我是那件事的遗孤。”陈远沉默了一会儿，放下碗。“我听说过一些。二十年前，天璇宗出过一件大事。有个弟子叛逃了，还杀了人。具体我不清楚，你可以去问钟长老。他是那时候的人。”林渊心里一沉。叛逃？杀人？这跟他的父母有关系吗？
吃完饭，林渊去了后山。钟不语还是不在。他坐在石阶上，等了一个时辰，老头儿没来。天快黑的时候，他站起来，正要走，竹林深处传来脚步声。他转头，看见一个人走出来。不是钟不语，是方宇。他穿着一身灰白色的短衣，手里提着剑，看着林渊。“你在等钟长老？”“嗯。”“他去主峰了，可能要住一段时间。”方宇在他旁边的石阶上坐下，“你找他什么事？”“想问一些事。”方宇看了他一眼，“二十年前的事？”林渊愣了一下，“你也知道？”“内门都知道。只是没人提。”方宇把剑放在膝盖上，“二十年前，天璇宗有个女弟子，叫沈——”林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方宇忽然住了嘴，朝竹林深处看了一眼。一个身影从里面走出来，拄着竹杖，背着竹篓，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短衣。是钟不语。他走到两个人面前，看了方宇一眼。“你该回去了。”方宇站起来，朝钟不语行了个礼，提着剑走了。林渊看着方宇的背影消失在竹林里，心里急得跟猫抓一样。沈——什么？沈什么？
钟不语在石阶上坐下，把竹篓放在脚边。“他跟你说了什么？”“没说什么。刚说了一个‘沈’字，您就来了。”钟不语沉默了一会儿。“那个人，你最好别打听。”“为什么？”“因为打听的人，最后都出事了。”钟不语看着他，“你还想打听吗？”林渊咬了咬牙，“想。”钟不语看了他一眼，目光很深。“那你去问你师父。他知道的比我多。”他站起来，拄着竹杖，往山下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你师父不愿意说，我更不能说。说了，就是害你。”他走了。林渊坐在石阶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个“沈”字。沈。是姓。他母亲姓沈吗？他父亲的姓是林，他知道。那母亲呢？他不知道。
回到住处，林渊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小灰跑过来，蹭了蹭他的腿。林渊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我母亲姓沈。”他第一次说出这句话，声音很低，像是怕人听见。小灰叫了一声，舔了舔他的手。
（第五十九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