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归去与重逢
2026年,故宫博物院,古籍数字化项目组。
周砚睁开眼,看见的是熟悉的天花板——白色的吸顶灯,上面有个蜘蛛网,他穿越前就想清理,一直没顾上。
他躺在机房的地板上,周围是嗡嗡作响的服务器,屏幕还亮着,显示着他穿越前最后修复的那行乱码:
“欢迎来到,聊斋元年。”
“我…回来了?”周砚坐起身,感觉浑身酸痛,像被人打了一顿。
低头看,身上还穿着穿越时那件格子衬衫,洗得发白。手腕上,系着小黛给的那根红线,已经有些褪色了。脖子上,挂着一颗狼牙,用红绳串着。怀里,揣着一个木盒,里面是《聊斋》的手稿。
不是梦。
他真的回来了。
从康熙五年,回到了2026年。
时间,好像只过去了几分钟。
他挣扎着爬起来,打开手机——屏幕是碎的,但还能用。时间显示:2026年7月15日 22:47,和他穿越时一模一样。
电量:3%。
信号:满格。
他颤抖着打开浏览器,搜索“蒲松龄”。
第一条结果,是百科词条:
“蒲松龄(1640-1715),清代文学家,代表作《聊斋志异》。此书为中国文言短篇小说巅峰,但因其内容涉及妖鬼仙怪,在清初曾被列为禁书,多遭毁损。蒲松龄墓于康熙年间被盗,遗骸不知所踪,成为历史悬案。”
禁书?
墓被盗?
周砚脑子嗡地一声。
不对,不该是这样的。
《聊斋》明明顺利刊印,流传甚广。蒲松龄明明活到七十六岁,寿终正寝,葬在淄川蒲家庄,墓冢完好。
历史…被篡改了?
他继续搜索“苏小黛”“大白”,没有结果。
搜索“时空管理局”“逆时者”,全是小说和电影。
难道…他在清朝经历的一切,都是幻觉?
不,不是幻觉。
怀里的手稿是真的,红线是真的,狼牙是真的。
他打开木盒,里面是厚厚一沓泛黄的稿纸,墨迹清晰,是蒲松龄的亲笔。
首页写着:
“聊斋志异,淄川蒲松龄著。康熙五年,秋,完稿于此。赠周兄,以志不忘。”
是真的。
可为什么历史变了?
他想起穿越前,未来的自己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一个月内必须回来,否则时空畸变”。
他回来了,但时空…已经畸变了?
“周砚?你还在加班?”
机房门口,传来同事的声音。
是秃头主管,姓王,外号“王秃子”。
“王、王主任…”周砚赶紧把手稿藏好。
“你怎么躺地上了?不舒服?”王秃子皱眉。
“没、没事,绊了一跤。”周砚站起来,“我这就下班。”
“等等,”王秃子叫住他,“有个事跟你说。你那个‘聊斋数字化’项目,上面说…停了。”
“停了?为什么?”
“说是…内容敏感,涉及封建迷信,不适合公开推广。”王秃子眼神闪烁,“反正,你明天不用来了,项目组解散,你…调到后勤部,去管库房。”
“……”
“你也别怪我,这是上面的意思。”王秃子拍拍他的肩,“好好干,库房也是重要岗位。”
说完,他走了。
周砚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项目停了,他调岗了。
历史被篡改了,《聊斋》成禁书了。
他在清朝的努力,全白费了?
浑浑噩噩回到家,周砚打开电视。
新闻正在播报:
“近日,国家文物局宣布,将全面清查古籍中的‘封建糟粕’,首批名单包括《聊斋志异》《封神演义》等。专家称,这些作品宣扬迷信,不利于青少年健康成长…”
换了台,是访谈节目。
一个戴眼镜的“专家”,正在高谈阔论:
“蒲松龄的《聊斋》,表面写妖鬼,实则影射时政,是典型的‘含沙射影’。清初将其列为禁书,是有道理的。我们现在应该批判地看待,而不是盲目推崇…”
周砚关掉电视,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霓虹灯。
这个世界,不对劲。
很不对劲。
他掏出晶片,电量还有90%。
试着联系未来的自己,但信息发不出去,像被屏蔽了。
搜索“时空管理局”,还是没结果。
难道…他回来的这个“2026年”,不是他原本的那个?
是平行时空?
还是…历史被彻底篡改后的世界?
他需要答案。
第二天,周砚去了国家图书馆,想查清历史到底变成了什么样。
在古籍部,他找到了一本《清史稿》,康熙年间的部分,和他记忆中的,完全不同:
- 蒲松龄因“著妖书,惑乱人心”,于康熙六年被下狱,次年病逝狱中,年四十六。
- 《聊斋志异》被列为禁书,所有印本被焚毁,仅存少量残页,藏于宫中秘档。
- 蒲松龄墓于康熙十年被平,遗骸被弃,后不知所踪。
“不对…这不对…”周砚手在抖。
他认识的蒲松龄,明明活到七十六岁,写完《聊斋》,安享晚年。
是谁?篡改了历史?
逆时者?
可逆时者不是被清虚端了吗?
难道…还有余党?而且,在这个时空,他们成功了?
“先生,您没事吧?”图书管理员关切地问。
“没、没事。”周砚合上书,离开图书馆。
走在街上,他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好陌生。
没有小黛,没有大白,没有蒲松龄。
没有《聊斋》的完整传承。
他成了这个时空的“异类”,一个记得“正确历史”的孤独者。
不,不能这样。
他得做点什么。
周砚回到故宫,找到那个古籍数字化项目的服务器。
虽然项目停了,但服务器还在运行,数据还在。
他尝试登录系统,发现自己的权限还在——王秃子还没来得及删。
他调出《聊斋》扫描件的数据库,找到蒲松龄亲笔手稿的那部分。
果然,那些手稿的扫描件,和他带回来的手稿,一模一样。
但系统里,这些手稿的标注是:“伪造品,疑为后人仿作”。
有人篡改了数据库。
他尝试恢复数据,但需要更高权限。
正发愁,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
“周砚吗?”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有点耳熟。
“我是,你是?”
“文心。”
文心?!
那个契约灵?逆时者?
“你…你不是被清虚抓了吗?”
“那是另一个时空的事。”文心轻笑,“这个时空,我活得好好的,还是文墨斋的老板。不过,现在不叫文墨斋了,叫‘时光文化集团’。”
“你想干什么?”
“找你合作。”文心说,“我知道你从清朝回来,带回了《聊斋》的真本。我想买下来,价钱随你开。”
“不卖。”
“别急着拒绝。”文心压低声音,“你那个时空的蒲松龄,是不是活到七十六岁,寿终正寝?”
“是。”
“可这个时空的蒲松龄,四十六岁就死了,书也成了禁书。你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有人用‘时光沙漏’,倒流了时间,改变了历史。”文心说,“不是逆时者干的,是…时空管理局。”
“什么?!”
“没想到吧?你信任的清虚,所在的时空管理局,其实有两个派系。一派主张‘维护历史原貌’,一派主张‘修正历史错误’。清虚是前者,但他的上司,是后者。他们觉得,《聊斋》流传太广,导致后世‘迷信’盛行,所以,用时光沙漏,倒流了康熙五年的时间,篡改了历史,让《聊斋》成了禁书。”
“他们怎么能这样?!”
“为了‘更美好的未来’。”文心讽刺道,“可历史,哪有对错?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把真本卖给我,我帮你恢复《聊斋》的名誉。二,继续对抗,但你会被时空管理局盯上,到时候,你可能会被‘处理’掉。”
“处理?”
“嗯,像蒲松龄一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我会再联系你。对了,提醒你一句,你手腕上那根红线,我能感应到。别想着跑,你跑不掉的。”
电话挂了。
周砚看着手腕上的红线,眼神渐冷。
三天,他只有三天时间。
要么交出真本,要么…对抗时空管理局。
对抗,他一个人,怎么对抗?
他需要帮手。
他想到了一个人。
不,是一个“神”。
月老。
小黛说过,月老给她的红线,是法宝,能联系到他。
周砚看着手腕上的红线,心里默念:
“月老,月老,你在吗?我需要帮助。”
没反应。
他又试了几次,还是没反应。
可能,在这个时空,月老不存在?或者,感应不到?
正绝望时,红线突然微微发烫。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谁啊?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是月老的声音!
“月老!我是周砚,小黛的朋友!”
“周砚?哦,那个从未来来的小子。你怎么回来了?还联系上我了?”
“我有急事!《聊斋》的历史被篡改了,蒲松龄早死了,书成了禁书。我需要帮忙,恢复历史!”
“篡改历史?”月老声音严肃起来,“谁干的?”
“时空管理局的修正派。”
“啧,那帮疯子又搞事了。”月老叹气,“可这事,我管不了。我是管姻缘的,不管历史。你得找…管历史的人。”
“谁管历史?”
“文曲星。”月老说,“不过,文曲星上次帮你,消耗太大,沉睡了。现在管事的是…武曲星。但那家伙是个莽夫,只会打架,不懂文墨。你找他也白搭。”
“那怎么办?”
“除非…你能唤醒文曲星。”月老顿了顿,“但唤醒文曲星,需要大量的‘文气’。这个时代,文气稀薄,很难凑够。”
“文气?我有。”周砚拿出蒲松龄的手稿,“这是《聊斋》真本,上面有蒲松龄的文气。”
“不够,还需要…一个‘引子’。”
“什么引子?”
“一个和《聊斋》有深缘,且身负文气的人的血。”月老说,“用他的血,滴在手稿上,以血为引,以文为媒,或许能唤醒文曲星的一缕分神。”
“和《聊斋》有深缘…”周砚想了想,“我认识一个人,她是蒲松龄的后人,也是研究《聊斋》的学者。她行吗?”
“后人?血脉相连,或许可以。但必须是真心热爱《聊斋》,且文气不弱的人。”
“我试试。”
周砚要找的人,叫蒲雨,是蒲松龄的第十代孙(女),在北大中文系当教授,专攻明清小说,尤其《聊斋》。
他找到蒲雨时,她正在图书馆查资料,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文文静静的,但眼神很亮,像极了蒲松龄。
“蒲教授,您好,我是周砚,故宫古籍数字化项目的。”周砚递上名片。
“故宫的?有什么事吗?”蒲雨抬头,扶了扶眼镜。
“我…我想请您看一样东西。”周砚拿出木盒,打开,露出里面的手稿。
蒲雨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这、这是…《聊斋》的真本?可这怎么可能?真本不是早就毁了吗?”
“没毁,只是被藏起来了。”周砚简单说了自己的经历(当然,隐去了穿越的部分,只说是在故宫库房偶然发现的)。
蒲雨听得入神,手指轻轻抚过稿纸,眼神温柔。
“这字迹…这墨香…是真的,绝对是蒲松龄的亲笔。”她激动得声音发颤,“您…您愿意把它捐给国家吗?”
“愿意,但有个条件。”周砚说。
“什么条件?”
“用您的血,滴在上面。”
“什么?”蒲雨愣住。
“我需要用它,唤醒一个…沉睡的神。”周砚认真道,“只有您,蒲松龄的后人,真心热爱《聊斋》的人,才能做到。”
蒲雨看着手稿,又看看周砚,沉默良久,点头:
“好,我答应你。但你要告诉我,唤醒神之后,要做什么?”
“恢复历史,还《聊斋》一个清白。”
“成交。”
蒲雨用针扎破手指,滴了一滴血在手稿的扉页上。
血渗入纸张,消失不见。
手稿突然亮起金光,金光中,一个女子的虚影,缓缓浮现。
是文曲星。
但这次,她不是分神,是本体,只是很虚弱。
“文曲星!”周砚行礼。
“周砚,我们又见面了。”文曲星微笑,看向蒲雨,“蒲家的后人,谢谢你唤醒我。”
“不、不客气。”蒲雨看呆了。
“你们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文曲星正色道,“时空管理局的修正派,确实越界了。历史,不容篡改。我会帮你们,恢复《聊斋》的历史地位。但需要…你们的协助。”
“怎么协助?”
“用《聊斋》的真本,配合我的神力,在这个时空,制造一个‘历史锚点’,强行将历史拉回正轨。”文曲星解释,“但这个过程,会惊动修正派,他们可能会来阻止。你们要保护好手稿,也保护好自己。”
“我们该怎么做?”
“去蒲松龄的墓,在那里,举行仪式。”文曲星说,“墓是蒲松龄的‘根’,在那里,我的神力能发挥最大效果。但墓已经被毁了,需要先修复。”
“修复?怎么修复?”
“用真本,配合蒲家后人的血,以及…你的时空之力。”文曲星看向周砚,“你是穿越者,身上有时空波动,能连接两个时空。我需要你,用晶片,打开一条临时的时间通道,从康熙五年,借来一丝‘原初的时间’,修复墓冢。”
“我能做到吗?”
“能,但很危险。时间通道不稳定,你可能会被卷进去,再也出不来。”
“我愿意冒险。”
“好,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去淄川。”
淄川,蒲家庄。
蒲松龄的墓,已经被平了,只剩一片荒草地。
蒲雨跪在坟前,泪流满面。
“先祖,不孝子孙来看您了。”
周砚拿出晶片,启动【时空通道】功能。
目标:康熙五年,蒲松龄墓。
时间:蒲松龄下葬当天。
晶片能量疯狂消耗,从90%掉到10%。
一道金色的光门,在荒草地上打开。
门内,是三百年前的景象:一座新坟,墓碑上刻着“柳泉居士蒲松龄之墓”,一群送葬的人,正在哭泣。
周砚看见,人群中有三个人,格外显眼。
一个是白发苍苍的蒲松龄(他已经去世了),躺在棺材里,面容安详。
一个是穿着红衣的小黛,哭得稀里哗啦。
一个是巨大的白狼,默默趴在一旁,眼神哀伤。
那是他离开后的世界。
蒲松龄寿终正寝,小黛和大白,送他最后一程。
“小黛…大白…”周砚眼眶发热。
“周兄?”小黛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头,看向光门这边。
虽然隔着时空,但她的眼神,和周砚对上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朝他挥挥手,用口型说:
“保重。”
大白也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看向他,点了点头。
周砚也点头,然后,咬牙,从光门里,抽出一缕“原初的时间”——是蒲松龄下葬时的时间片段。
他把这缕时间,注入到现在的荒草地。
时间开始倒流。
平掉的坟,重新隆起。
毁掉的碑,重新立起。
荒草退去,松柏重生。
一座完整的墓,出现在众人面前。
“成功了。”文曲星松了口气。
但光门开始剧烈震动,要闭合了。
“快!关掉通道!”文曲星急道。
周砚正要关闭晶片,突然,光门里,飞出一件东西。
是一本小册子,用油纸包着,落在他面前。
他捡起,打开。
是蒲松龄的笔迹,写着:
“周兄,见字如面。
此书,乃《聊斋》外篇,记你我三人一狼,共游天下之趣事。
本想等你回来,亲手交你。可等不及了,便托时空通道,送予你。
书未完,路未尽,盼有缘再续。
——留仙,绝笔。”
周砚握着小册子,眼泪终于掉下来。
光门关闭了。
晶片能量归零。
但墓,修好了。
历史,开始缓缓恢复。
远处,传来警笛声。
是时空管理局的人,来了。
“你们先走,我来应付。”文曲星挡在众人面前。
“可您…”
“我是神,他们不敢动我。”文曲星微笑,“快走,保护好手稿,保护好《聊斋》的传承。这才是最重要的。”
“谢谢您。”周砚深深一揖,拉着蒲雨,转身就跑。
身后,金光大作,是文曲星在施展神力,暂时困住了追兵。
他们逃出蒲家庄,逃进深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