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妱澕咬了咬牙,从袖中摸出那柄长毫五色刃:“不过着刀,就用我自己的。”说罢,指尖在刃锋上轻轻一划,一滴殷红的血珠渗出来,顺着指腹缓缓滑落,悬在半空时宛如红珊瑚坠子,“滴答”一声,落在那朵金黄色的山丹花上。
当血珠坠入花心,刹那间,那花像是被点燃了一般,金黄褪尽,取而代之的是整朵山丹突然迸发出一层炽烈的光芒。花瓣舒展,层层绽放,仿佛从沉睡中苏醒,又重新活过一次。红色的光晕从花心向四周荡开,如同被烈火点燃成赤霞,将整间屋子都浸在一种神秘而庄重的光芒里,连空气都变得温热起来。
"看呐!"雅如贵颤抖的指尖指向花盏。
慕容妱澕屏住呼吸,怔怔地望着那朵花。
过了好一会儿,那抹浓烈的鲜红,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褪去,就像是被时间悄悄收了回去。可花并没有变回原来的金黄,花瓣周围,浮起一层淡淡的红色灵气,薄薄的,软软的,像晨雾,又像轻纱,萦绕在花间,久久不散,如同在花瓣表面凝成细密血纹,更像是在水中燃烧的火焰。
呼出的白气与花上蒸腾的红雾交融,在烛火中织就一张朦胧的网,红雾渐散时,花瓣边缘泛起珍珠般的光晕,那气息温暖而祥和,顺着指尖能漫渗进人的骨血里,仿佛饮下三碗热马奶酒后的醺然,让人没来由地觉得安心。
雅如贵和巴雅尔眼中泛起泪光,那泪珠里映着花盏上萦绕的赤色灵气,那灵气时而聚作展翅的鸿雁,时而散作飘落的苏鲁锭长缨。他们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上同时浮现出喜出望外的神情,那惊喜里,却又带着一种早已预料到的笃定。
雅如贵眼眶明显泛红,快步上前展开双臂。襟口缀着的狼髀石叮当作响,一把将慕容妱澕揽进怀里,抱得那样紧,声音都带了几分颤抖:“阿布果然没有说错,你就是我们要等的人,从我们接任新一代萌主以来,至少十年了……"
慕容妱澕望着花盏中渐渐平息的灵气,冷不丁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愣了愣,才缓缓小声问道:“萌主夫人,你这......究竟何出此言?”
雅如贵松开她,退后半步,目光盈盈地望着她,嘴角是掩不住的笑意:“阿布说过,能唤醒这朵花的人,身上流的血必是与它相契的,这花在萌主府这么多年,虽然我们能让它变成这般颜色,但时至三代,能让它绽放血纹,且可以在水中燃焰的,你是第一个。”
她抬手轻轻碰了碰那萦绕在花瓣周围的红雾,那雾气便像有灵性似的,绕着她与慕容妱澕的指尖转了一圈,又悠悠飘回花上:“你看!”
巴雅尔此时捧起赤色灵气,任由它在他掌心流转成图腾,轻声道:“妱女娘,它认你了。”
雅如贵仍拉着慕容妱澕的手,像是怕她跑了似的,耐心解释道:“你们有所不知,这花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靠近的,草原上的鹰能辨风向,马儿识归途,它们都有自己的眼,这花亦是如此,它有灵性,也有自己的脾性,不是什么人的血它都要,只认命定的血,若非天选之人,就算你把血滴上去,那血也不过像晨露滚过草尖,顺着花瓣就滑下去了,眨眼便留不下半点痕迹,更别提什么异象了。”
她顿了顿,摩挲着自己的鹿骨项链,目光落在那朵已然恢复平静的山丹花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阿布说,几十年来,符合条件的人靠近之人,统共只找到四个,一个是我,一个是都兰那丫头,现在有一个是你,还有一个......”她抬眼看着慕容妱澕,微微一笑,“便是当年的一个女子了,哪怕是阿父,还有巴雅尔,都不在其中。”
慕容妱澕歪头望着山丹花听雅如贵讲,总觉得这语气,像是在说这花如何如何挑剔、如何如何难伺候,旁人的血都不值钱似的,全然没在意那个女子到底是谁。
她忍不住噗嗤一笑,打趣道:“老萌主就没找别人试过?莫不是舍不得拿自己的血试?天涯海角的,总不能就巴巴地等着这几个有缘人自己撞上来吧?”她故意拖长尾音,余光瞥见巴雅尔的胡须都竖了起来,忙又补了句,“毕竟这花挑得,倒像是长生天在给草原选新娘呢。”
雅如贵一听,无奈地摇了摇头,面上有些哭笑不得:“怎么没试过?阿布那性子,哪里等得住,当年可真是急红了眼,他都快要揣着羊皮袋装人了,其实他私下有偷偷拿好多人的血来试,且不说全族人的血,那原中的牧民、路过的行商,哪怕是家里的牛羊马匹,连刚断奶的羊羔都没放过,挨个儿往花瓣上滴,可那花啊,愣是不搭理,血滴上去就滑下来,连个响儿都没有,便就此没了踪迹,倒是足以作为春泥护花,那番行径,有时候让放养牛羊的老阿妈都想躲着他走。”
她说到这里,忽然压低了声音,像讲什么秘密似的:“直到那日……要不是都兰那丫头,我们怕是到现在还不知道这花认的第三个人是谁呢。”
慕容妱澕好奇地凑近了些:“都兰?她怎么了?”
雅如贵又气又笑地叹了口气:“那丫头,打小就是个皮猴儿,有一回闯了祸,怕挨骂,她偷骑了阿布的烈马,不说被摔得鼻青脸肿,到底有点伤痛,还把马弄伤了,慌不择路地躲进这处花丛里,也不知怎么抓的马鞭,竟然勾住了根草,猛地一拉,没把马鞭与草连根拔起,偏让自己侧斜身体,手磕磨到墙底就破了皮,竟然阴差阳错撞开了门,叫她发现了此处的山丹花,出于好奇抚摸这等美丽,令她的血沾到花瓣上,你猜怎么着?那花当场就亮了,红彤彤的,整片花海都泛起金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