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落胎药很快起效了。
我躺在床榻上,感受着小腹里的钝痛。
一下一下。
一点一点。
我在和这个孩子切割,亦是在和裴斯越切割。
痛意铺天盖地,激得我捏住被子的指尖发白,浑身冒着冷汗。
恍惚间,我想起前世我生第一个孩子裴翊的时候。
也是好痛好痛。
痛到我以为我要死了。
那时产婆甚至在外间问保大还是保小。
裴斯越那日在上值,是他母亲在。
她没有一丝犹豫道:
“保小。”
“国公府的子嗣重要,她活不成了正好腾位置。”
我听到了。
肚子里的能活,我却是死了更好。
可我不想死。
我咬牙没有继续哭喊,而是留力气生产。
终于半个时辰后,一声啼哭响起。
我脱力地倒在锦被里。
周遭是喜气洋洋的声音。
“恭喜夫人喜得贵子!”
“恭喜老夫人喜得贵孙!”
我无力去看我的第一个孩子便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裴斯越告诉我,他母亲抱走了孩子。
“母亲的意思是,你没有教养孩子的经验。”
“翊哥儿是国公府长子,得好生教养。”
我闹过的。
毕竟是我的孩子,一个母亲连去看望都不允许,我无法接受。
可没用。
那段时间我很难熬。
心里有了后悔,悔自己为何要入这国公府。
我一宿一宿地睡不着,甚至有了要轻生的念头。
裴斯越终于发觉我不对。
那时的他为我去和他母亲吵了一架。
给我争取到了每月见裴翊一次的机会。
加上我又有孕了。
我为了见孩子和腹中的孩子,我一点一点将自己的精神养回来,也学着去做世子夫人,只为日后的孩子不要再母子分离。
最后一阵钝痛渐渐消褪。
我惨白着脸不去看自己身下的血迹。
我呢喃着:
“翊儿,抱歉了,母亲这一世不能再生你。”
孩子是无错的。
可困住我的,亦是孩子。
我是母亲,但我先是我,我不想再过一次那样的二十年的日子了。
太累了,太闷了。
我想做回许弥,自由的许弥,而不是裴许氏。
一个时辰后,我从别院出来。
那个嬷嬷脸上有些不忍。
“许姑娘,你可以休养几日的。”
我摇摇头。
我怕。
裴斯越发现我不在那个院子肯定会找我。
万一找到了又被人发现怎么办?
嬷嬷只好把我扶上马车。
“许姑娘,马车里已备好夫人给你的银子,共百两黄金。”
“你离开京城想去哪都能富裕的过活。”
裴母出手果然大方。
这些银子足够我生活,甚至够我几辈子。
我收下了。
不用和银子过不去。
“替我谢谢夫人。”
“此生我不会再回京城。”
帘子落下,马车启动。
我垂眸。
心中竟然是一片松快。
我真的离开了,我真的换了个活法。
马车驶出京城时,与一个骑马的少年错道而过。
裴斯越勒马停下,忽地回头看着那辆马车。
莫名的不安涌起。
他怎么觉得那车里是我。
随后他又笑了笑。
“真是高兴过头犯傻了,如今我的阿弥应当怀着翊儿等我呢。”
说完他重新策马前行。
他不知,我已经走了,而翊儿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