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斯越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
他说:
“你当真是糊涂了。”
说罢便继续低头吻我。
我再不愿也无用。
他在这事上向来说一不二。
且他本就重欲,院里也只有我。
年轻时他更莽撞,我受不了时说过给他纳妾。
他拒绝了。
“裴家家训,若男子三十无所出才能纳妾。”
“我们早已有翊儿,不用也不必。”
这样的家规是别的妻子艳羡的。
更多人说我命好,攀得国公府,还得了个专情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好夫君。
可外人从不知我的艰难。
我有苦说不出。
裴斯越一连折腾了我小半个月。
还是我腰病又犯,他才堪堪止住。
我得了空闲,开始暗自清点我能带走的东西。
是的,我决意要和离了。
在这里太累了。
我过不下去了。
可一个月后的早饭时,我突然涌起一阵熟悉的恶心。
裴斯越无半分诧异,反倒是慢条斯理地命人叫来府医。
待府医喊着“国公爷大喜,夫人大喜”时,我才惊慌。
我又有孕了。
我不想要。
可裴斯越却扬起唇角,眉宇带着喜意开始安排人手给我养胎。
我抿了抿唇。
“这个孩子要留下?”
“自然。”
裴斯越点点头。
一是人到不惑之年还能有子,那是他宝刀未老的证明。
二是……
他说:
“你如今太闲了,容易胡思乱想,养个孩子快乐快乐。”
我怔然。
生养孩子,我能快乐?
这些年我已经生了三子三女,最后生小女时是三十二岁。
我吃了不少苦头,生了三个时辰才生出来的。
那时裴斯越还满眼心疼。
“日后不再生了。”
但我的身子终究是有了一堆不大不小的毛病。
偏头痛,腰疼,手脚易麻等等。
好不容易休养至今减少了些许病痛。
他竟然说,再生一个。
可今年我已三十有七。
女子生育本就是走鬼门关,年轻还好,我已然不是最佳生育的年纪。
裴斯越很淡然。
“生孩子是女子本分,你是国公府夫人,多生几个旺人丁更是应当。”
我没说话。
因为我吐了。
胃里的恶心翻江倒海。
心里的闷意也愈发严重。
他国公府当我是什么?
他裴斯越又当我是什么?
我摸着小腹闭了闭眼。
他们好似从来没有把我当作一个有尊严要体面的人。
和离的主意被打断了。
因为腹中那团肉。
裴斯越请了外头有名的孕产婆子来精细照顾我。
可我身子一日比一日的弱。
夜里也睡不着。
我在黑夜里盯着帐底愣神。
这样的孕期循环了七次,一次比一次折磨。
我快受不了了。
日子也好烦闷好压抑。
甚至,我想以死解脱。
但好像心思被裴斯越看透了。
我被他安排人看得死死的。
为了清醒,我的掌心一片血肉模糊。
没有法子。
指尖刺入皮肉,才让我轻松。
到中秋节时,我的肚子已经高耸。
但我瘦得厉害。
裴斯越眸子里尽是心疼。
他一手搂着我,一手轻抚我的肚子。
他温声道:
“阿弥,辛苦你了,待孩子生下你好好做个月子就好了。”
我垂眸不语。
会好吗?
我只觉得好累。
赏月时,我闭眼许了个愿。
裴斯越含笑看我。
“是希望我们孩子平安降世吗?”
我笑了笑,没回答。
我许得是,
若有来生不再嫁他。
有没有来世我不能知晓。
但是上天给了我一个解脱的机会。
独自回院子时,荷花湖里有哭喊声。
里头掉了个孩子。
今日府里有外客,可能是客人的孩子。
那孩子已快脱力要沉下去。
来不及多想,我跳入了湖中。
孩子被我托举上岸。
但我却被湖中藤缠了脚,肚子也骤然发痛。
“快来人啊!婶婶掉湖里了!”
在孩子的惊恐呼叫中,我松了力沉入了湖里。
很痛很呛很难受。
但我忽然就不想被救上去。
这样也挺好的。
在失去意识前,我似乎听到有人扑入水中。
“阿弥!”
我没有在意只想解脱。
再次睁眼时,我不是国公夫人了。
我回到了十七岁那年。
一切尚有别的选择的时候。
【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