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后的家宴。
我来得稍晚，圆桌上众人都已入位。
国公府老夫人，我那位婆母扫我一眼。
“你倒是大忙人一个。”
她一贯不喜我。
我低头捏紧帕子，轻声道：
“儿媳不敢。”
老夫人没理会我。
我的儿女们都闭口不言。
夫君裴斯越目光落在我身上，又转向老夫人微叹开口。
“母亲，小辈皆在。”
言外之意是我再不济也是国公夫人。
更是当了婆母的人，得留些颜面给我。
老夫人这才让我落座。
用完饭，老夫人留人说话。
她看着二儿裴砚，道：
“砚哥儿如今也十七了，该将亲事提上日程。”
裴砚懂事的点头。
“孙儿都听长辈的。”
老夫人脸上带着慈爱，唯独扫过我时笑意减少。
她清咳一声道：
“今日人齐，我也多絮叨几句。”
“我国公府的哥儿要多些警惕，莫在外头被不三不四的女子坏了名声。”
“几个姐儿也是，女儿家的要将眼睛擦亮些，莫被破落户高攀了。”
不三不四、破落户这几个词。
她特意咬重。
“到头来自己名声不好，也累得国公府被人诟病。”
说完还皮笑肉不笑地望向我。
“你说是也不是？”
这是在点我的旧事。
也不是第一次了，二十年里老夫人不知提了多少次。
上一次说，还是三日前。
但听得再多，我也忍不住的难堪。
我起身，勉强一笑。
“母亲说得对。”
几个小辈也纷纷起身应下。
“孙儿谨记祖母教诲。”
待回到院里，我才松了一口气。
心里莫名有些累，又有些烦。
这样的日子我过了二十年，往后还要接着过。
我能熬下去吗？
我不知道。
夜里裴斯越躺在我身边。
他声音淡淡：
“砚哥儿娶妻，可有合适的了？”
“若是没有，便依着翊哥儿媳妇找。”
“家世与品性都不错，母亲当初是费了心思的。”
何止不错。
那位姑娘虽父亲官职不高，但出身望族崔氏。
一言一行都挑不出毛病来，简直是顶顶好的姑娘。
这样的姑娘应该也是老夫人当初最想要的儿媳吧。
我在烛火下看着裴斯越。
他如今也不惑之年了，但皮相仍是俊朗的。
而我呢？为了当好主母一位，事事操劳，瞧着比他更像四十岁的妇人。
可我才三十七。
见我不语，他微微拧眉。
“实在不行，便去找母亲掌眼。”
顿了一下，想到今日我被为难之事，他语气放软。
“她不是不喜你，只是当年你确实累得国公府被人嬉笑，她心里不爽快罢了。”
这样的话，他二十年里也说了不少。
他的母亲不爽快，我得忍着。
那我呢？
我也不痛快了许久啊。
可最终我也是咽下其他的话。
只应了一句：
“我不会计较。”
夜里不得安眠。
我在想。
这样的日子，我不太想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