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原点星还沉在最深的夜色里。
云辰是被噩梦拽回现实的。
梦里还是一万年前那片火海,天空裂开、黑日持刀、战友在身边一个接一个倒下。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想冲,却双脚生根。最后只剩下黑日那句轻得像叹息的 “兄弟,对不起”,和胸口刺入的冰凉剧痛。
—— 嗡。
尖锐的警报猛然炸开,将梦境撕得粉碎。
红灯疯狂闪烁,整栋宿舍楼都在震颤。
刺耳的鸣笛声刺破夜空,从驻地到城区,从执政官广场到边境防线,一瞬间,整颗原点星被拉入最高战争警戒。
“虫族 ——!是虫族舰队 ——!”
“全军进入一级戒备!重复,全军进入一级戒备!”
嘶吼声、脚步声、盔甲碰撞声、战机引擎声…… 所有声音搅在一起,瞬间掀翻了死寂的深夜。
云辰几乎是在警报响起的同一瞬弹起身。
三秒套好制服,抓起桌角那把军用匕首,眼底没有一丝刚醒的混沌,只剩下万年沉淀的冷锐。
他太熟悉这种警报了。
太熟悉这种空气发紧、大地震颤、连光线都被压得扭曲的预兆。
是虫族。
它们来了。
“辰哥!辰哥!”
阿瑞斯嘭嘭砸门,声音都在发抖,“真的是虫族!外面…… 外面天空都裂开了!”
云辰拉开门。
年轻人脸色惨白,眼眶泛红,显然是第一次直面这种灭顶级别的恐慌。
“跟我走。”
云辰只说了三个字,语气平静,却奇异地稳住了阿瑞斯的心神。
楼道里乱成一团,新兵们东奔西撞,有人慌不择路往掩体跑,有人茫然站在原地,有人抱着头发抖。
云辰没有停,一步跨上窗台,单手一撑直接翻出四楼窗户。
“辰哥!你干什么 ——!” 阿瑞斯吓得魂飞魄散。
下一秒,云辰的身影稳稳落在楼下平台,回身抬头:“跟上。”
阿瑞斯咬牙,闭眼跟着翻了下去。
云层之上,灾难已经降临。
云辰仰头望去,那一幕让即便是他,也微微攥紧了指尖。
天空被硬生生撕开一道横贯半个星球的巨大裂缝。
裂口边缘流淌着腐蚀般的暗绿色光雾,无数虫族舰船正从深渊里疯狂涌出 —— 母舰、战列级、虫巢驱逐舰、锋巢突击舰…… 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它们不像战舰,更像从噩梦里爬出来的巨型昆虫。甲壳黝黑狰狞,节肢如刀锋,复眼闪烁着嗜血的红光。最中央那艘母舰,体积堪比一座移动城市,躯体蠕动,散发着吞噬一切的恐怖气息。
那是虫族主母的座驾 ——
噬星级母巢。
原点星防空火力网早已全开。
无数轨道炮、粒子束、激光炮冲天而起,密集如暴雨,一艘接一艘虫族舰船被击中、爆炸、燃烧、坠落。
但没用。
太多了。
多到炮火轰碎一艘,十艘立刻补上;多到燃烧的残骸铺满天空,像一场不会停止的血雨。
“挡不住的……” 阿瑞斯嘴唇发抖,“这根本不是入侵,是…… 是碾压。”
云辰没说话。
他望着那道时空裂缝,眼神沉得可怕。
一模一样。
一万年前,黎明之战的最后一天,天空也是这样裂开的。
也是这样无穷无尽的虫潮,也是这样让人窒息的绝望。
也是那样,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变成英烈碑上的名字。
“你还在这里干什么?”
冷硬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图拉真一身黑色作战大衣,手持长剑,站在天台入口。他脸色比夜色更冷,颈间旧伤疤在红灯下微微泛红,显然也刚从紧急战备里冲出来。
“新兵应该进入地下掩体。” 图拉真声音冷厉,“这里是战区。”
“掩体安全吗?” 云辰淡淡反问。
图拉真沉默一瞬。
“不安全。” 他直言不讳,“但比楼顶安全。”
“不安全的地方,我不去。”
云辰收回目光,看向图拉真,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虫族能撕开空间裂缝空降原点星,说明它们的目标很明确 —— 永恒王座,执政官,人类核心。”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
“地下掩体,挡不住噬星级母巢的主炮。”
图拉真瞳孔微缩。
噬星级母巢主炮……
那是传说中能一炮轰碎一颗小型行星的禁忌级武器。
“你怎么知道这些?” 图拉真声音压低,带着震惊。
虫族的情报、分级、武器规格,都是禁军最高机密。
眼前这个人,只是一个来历不明的新兵。
云辰没有回答,只是抬眼再次望向那艘正在缓缓压向执政官广场的母巢。
它太大了。
阴影已经覆盖了半个广场,正对着那座直插云霄的永恒王座。
“指挥部在哪。” 云辰问。
图拉真盯着他看了三秒。
三秒里,他做出了一个违背所有纪律、所有理智的决定。
“跟我来。”
他转身,一步踏入夜色,红色警报将他的身影拉得孤绝而冷硬。
地下五十米,禁军总部指挥堡垒。
这里是原点星最后的大脑,灯火惨白,屏幕密密麻麻,所有人都在狂奔、嘶吼、指令翻飞,空气里全是冷汗与绝望的味道。
主屏幕上,防线一条条被冲破。
“东区第七防线 —— 失守!”
“西区机甲团全员战损!”
“防空轨道炮损毁率超过百分之六十!”
“母巢主炮充能 —— 预计七分二十秒后锁定永恒王座!”
每一声汇报,都像一把重锤,砸在所有人胸口。
卡修斯站在指挥台中央,军装浸透冷汗,声音已经嘶哑:“援军还有多久?!”
“最近友军还在三光年外!最少需要三小时!”
“我们…… 撑不到那个时候!”
卡修斯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下死一般的坚定:“传令 ——”
“第四大队,全员出击。
目标:执政官广场。
不惜一切代价,拦截母巢,拖延到援军抵达。”
“大队长!” 副官失声,“那是去送死!我们根本拦不住噬星级母巢!”
“拦不住也要拦。” 卡修斯声音平静,“我们是禁军,是人类最后一层盾。盾碎了,后面的人就死了。”
指挥室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
这一道命令下去,第四大队 —— 没了。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淡淡响起。
“我去。”
所有人猛地回头。
云辰站在门口,身影单薄,没有铠甲,没有重型武器,只有一把旧匕首。
“你一个新兵 ——” 卡修斯怒喝。
“我去。”
云辰重复一遍,目光落在主屏幕那艘噬星级母巢上,眼神冷得像冰,“我能挡住它。”
指挥室瞬间炸开。
“疯了吧!那是噬星级母巢!”
“一个人挡母舰?这是自杀!”
“他根本不知道虫族母巢有多恐怖 ——”
云辰没有理会周遭的嘈杂,只是看着卡修斯,语气异常认真:
“给我一架轻型战机,打开空中通道。
十分钟,我把它废了。”
卡修斯喉咙发紧。
他想呵斥,想拒绝,想让人把这个疯子拖出去。
可他看着云辰的眼睛。
那不是狂妄,不是冲动,不是绝望之下的胡言乱语。
那是 ——
见过地狱、亲手斩过神魔、从一万年尸山里爬出来的笃定。
图拉真上前一步,声音冷硬,却掷地有声:
“让他去。”
卡修斯猛地看向图拉真:“你疯了?!”
“我们没人能挡。” 图拉真目光平静,“他能。”
简单六个字,压过了所有质疑。
卡修斯盯着云辰,沉默了整整三秒。
三秒,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 通道打开。” 他咬牙,声音发颤,“给你最高权限轻型机。”
他上前一步,按住云辰肩膀,压低声音,一字一顿:
“活着回来。”
云辰微微颔首。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回头。
他转身,走向机库。
通道打开,红灯映着他的背影,孤单,却稳如山岳。
阿瑞斯冲过来,眼眶通红:“辰哥!你…… 你小心!”
云辰脚步一顿,没回头,只轻轻挥了挥手。
机库舱门轰然打开。
一架银灰色轻型战机破空而起,冲破火光与硝烟,直直冲向那艘遮天蔽日的虫族母巢。
指挥室里,所有人都盯着屏幕。
那道渺小的身影,向着灭世巨兽,逆行而上。
“他…… 他真的敢冲……”
“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卡修斯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图拉真握着剑柄,指节发白,面无表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难以掩饰的紧绷。
天空之上,云辰的战机冲破虫潮包围。
无数虫族飞行单位扑杀而来,利爪撕碎空气,尾刺喷射毒液。
云辰眼神冰冷。
基因核心在胸腔深处微微震动。
0.01% 的最后残量,被他彻底点燃。
“一万年了。”
他低声自语,眼底幽蓝光华一闪而逝。
“还是这一套。”
战机猛然加速,如一道流光,直直撞向母巢腹部最薄弱的神经中枢。
虫潮嘶吼,炮火轰鸣,毒液漫天。
都挡不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