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半，林语办公室的百叶窗拉得严丝合缝，台灯在两人之间投下暖黄的光晕。苏瑶把最后一沓照片拍在桌上时，照片边缘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那是他们从王老板公司偷拍的文件，刚才在楼下打印店加急洗出来的，油墨味混着苏瑶身上若有若无的薄荷香，在狭小的空间里浮散。
林语揉了揉后颈，钢笔在指节间转了半圈，停在一张照片上。照片里是份财务报表，日期栏写着"2023.03.17"，金额栏却用一串字母代替："HX-729-AB"。"这不像普通的项目代号。"他用钢笔尖轻点那个"HX"，"上次在银行查流水，王老板账户三月中旬也有笔备注'HX'的转账，金额和这里对不上，但时间线吻合。"
苏瑶把一缕垂到眼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她的黑眼圈比平时重些，毕竟从王老板公司逃脱后，两人连晚饭都没顾上吃。"我查过王老板的工商资料，他旗下没有带'HX'字头的注册项目。"她抽出另一张照片，是份会议记录，"这里提到'HX需在月底前闭环'，参会人名单里有受害者陈默的名字--但被笔划掉了，旁边写着'剔除'。"
林语的瞳孔微微收缩。陈默的名字被重重划了三道，墨迹在纸页上晕开，像道疤。"陈默原本参与这个项目，后来被排除了。"他把钢笔插回胸前口袋，"排除的原因呢？会议记录里有没有提？"
苏瑶快速翻动照片，突然停在一张泛黄的便签纸照片前。便签边缘卷着毛边，显然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字迹潦草："陈要查资金链，再拖下去会坏事。"后面跟着个句号，像是被人狠狠顿出来的。
"'陈要查资金链'。"林语重复了一遍，手指在便签上轻轻敲着，"陈默发现了HX项目的问题，可能是非法交易，所以王老板要把他剔除。但剔除不够，得彻底--"他没说完，目光扫过苏瑶，两人都明白那个未出口的词是什么。
苏瑶把便签照片推到台灯正下方，光影里，纸页上的折痕清晰可见。"偷拍的时候太急，这张是在档案柜最下层拍的，当时保安的脚步声就在门外。"她的声音轻了些，像是怕惊散了眼前的线索，"你说，HX项目到底是什么？财务报表里的金额用字母代替，会议记录里不提具体内容，连便签都不敢写清楚……"
"暗网交易？走私？"林语抽出抽屉里的案件线索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前十三章的调查要点，"上次李教授说要关注经济利益链，现在看，这条链确实够黑。"他翻到神秘数字那一页，"但问题是，这些和命案现场的数字有什么关系？现场墙上的'5-17-3'，到现在都没破译出来。"
苏瑶突然坐直身子，指尖压在一张照片边缘。那是份设备采购单，采购方是王老板的建材公司，货物栏写着"特种钢材 5吨"，但备注栏有串数字："5-17-3"。
"林队！"她的声音带了点颤，"看这个！"
林语凑过去，瞳孔猛地一缩。采购单上的备注数字，和命案现场墙上用死者血迹写的数字分毫不差。"5-17-3。"他喃喃念着，手指顺着照片上的数字划过去，"建材公司买特种钢材做什么？普通建材用不到这种规格。"
苏瑶已经打开笔记本电脑，快速敲击键盘。"我查下特种钢材的用途……"屏幕蓝光映在她脸上，"这种钢材是做防弹玻璃框架的，或者--"她顿了顿，"密室门的加固材料。"
林语想起案发现场那扇厚重的木门。他当时检查过门锁，是普通的机械锁，但门框边缘有不寻常的刮擦痕迹，像是被某种金属工具反复撬动过。"如果王老板用这种钢材改造了密室的门框……"他突然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凶手可能用了特制工具，通过改造后的门框缝隙进入密室，行凶后再把缝隙复原，所以现场没有破门痕迹！"
苏瑶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抬头看他："那数字5-17-3，可能是钢材的规格代码？5毫米厚度，17厘米宽度，3级硬度？"她快速查了下资料，"对！这种钢材的行业编号就是按厚度、宽度、硬度来标的，5-17-3正好对应！"
林语抓起桌上的线索本，在"神秘数字"那页重重写下"特种钢材编号"。他的呼吸有点急，这是案件发生以来，数字第一次和具体事物产生联系。"陈默被剔除出HX项目，可能是因为他发现了王老板用特种钢材改造密室，或者查到了采购单上的数字--"他突然停住，盯着苏瑶电脑屏幕上的采购日期："2023.03.05，正好是陈默死亡前两周。"
苏瑶的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是张警官发来的消息："银行那边说，王老板三月五号有笔三百万的转账，对方账户在境外，还在追踪。"
林语把线索本翻到资金流向那页，在"3.05 300万"旁边画了个箭头，指向"5-17-3"。"现在串起来了。"他坐回椅子，揉了揉发涩的眼睛，"王老板需要密室完成某种非法交易，可能是转移赃款或者藏匿证据，所以提前改造了密室。陈默作为项目参与者，发现了这个秘密，威胁要曝光，于是王老板动了杀心。"
"但怎么证明是王老板杀的？"苏瑶合上电脑，"现在有的是非法交易的证据，可命案的直接证据呢？密室的改造痕迹？凶器？"
林语指了指桌上的照片："采购单、会议记录、便签，这些能证明王老板有动机。接下来需要找到他使用特种钢材改造密室的证据，或者凶器上的指纹--"他突然皱眉，"现场没找到凶器，死者是被钝器击打致死的，凶器可能被处理了。"
苏瑶把所有照片收进文件夹，动作比平时慢了些。"今天查到的已经够多了。"她抬头时，眼睛里还亮着光，"至少我们知道数字不是随机的，知道陈默的死和HX项目有关。明天去找李教授吧，他对经济犯罪的手法熟，说不定能帮我们把HX项目的底掀了。"
林语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十二点半了。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玻璃上挂着几滴水珠，在路灯下闪着微光。他起身把空调调高了两度，苏瑶裹着外套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你先回去吧。"他说，"我再理理线索。"
苏瑶没动，反而把文件夹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要留一起留。"她从包里摸出两块巧克力，扔给林语一块，"补充点能量，明天还要打硬仗。"
林语撕开包装纸，巧克力的甜腻在嘴里化开。他望着桌上的照片，那些模糊的字迹和数字，此刻像星星一样，在黑暗里一点点连成线。他知道，他们离真相又近了一步--近到能听见王老板藏在阴影里的心跳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