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次第亮起,林语的指尖在苏瑶手腕上掐出一道浅痕。
"二楼有人。"他的声音比空调出风口的风还轻,另一只手将苏瑶往消防栓后的阴影里带。刚潜入王老板办公室时他们特意关了顶灯,此刻窗外的雨还在敲玻璃,月光被乌云揉碎,只够勉强照见走廊地砖的纹路。
苏瑶的相机还挂在脖子上,刚才偷拍文件时她按快门的手都在抖,现在更觉得金属机身烫得慌。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撞在肋骨上,像敲一面破鼓--半小时前他们溜进王老板办公室,翻出锁在暗格里的财务报表,正拍着第三页,楼下突然传来电梯"叮"的一声。
"可能是值班保安。"林语当时抓着她的手腕往门外拽,"王老板的公司每层都有巡夜的,时间卡得准。"
此刻两人紧贴着消防栓的红色外壳,苏瑶能闻到林语身上淡淡的松木香--他总用同一款中性香水,说是为了掩盖案发现场的血腥气。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甚至能分辨出皮鞋后跟磕在大理石上的脆响,混着某种金属碰撞声,像钥匙串或者对讲机。
"往右。"林语突然扯了下她的衣袖,两人猫着腰往走廊另一侧挪。正对面的办公室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手电筒的白光扫过他们方才躲藏的位置,在消防栓玻璃上晃出一道刺目的光斑。苏瑶的后颈瞬间沁出冷汗,想起上周在法医室看的尸检报告,受害者后颈也有这样一片青灰的尸斑--此刻那束光要是再偏十公分,他们就成了活靶子。
"刘哥,三楼的监控怎么黑了?"年轻的声音从办公室里飘出来,带着点不耐烦,"刚才巡逻的时候就闪,现在直接黑屏。"
"甭管那个,"另一个沙哑的男声应道,"王总交代了,最近重点看财务室和董事长办公室。你去看看保险柜的封条,我去二楼转一圈。"
皮鞋声往楼梯口去了,年轻保安的脚步声却往他们这边来。苏瑶感觉林语的手臂在她身侧绷紧,像根随时会弹开的弓弦。她低头看向自己的鞋尖--为了潜入特意换了软底运动鞋,此刻正陷在地毯的绒毛里,连一点摩擦声都发不出。
"咔嗒"一声,财务室的门被推开。年轻保安的手电筒光扫过走廊,苏瑶看见他的影子在墙上被拉得老长,帽檐压得低,露出半截泛青的下巴,应该是值大夜班的新人。他的脚步在董事长办公室门口顿了顿,手电筒往虚掩的门缝里照--他们刚才走得急,门没完全带上。
苏瑶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林语的手指轻轻叩了叩她的手背,是摩斯密码的"冷静"。她想起三个月前在培训课上,林语教她用指节敲击传递信息,当时觉得这老派的法子麻烦,此刻却像根救命的绳索。
年轻保安的影子突然往门里探了探,苏瑶听见他嘀咕:"门没关?"紧接着是脚步声跨过门槛的吱呀声。林语抓住她的手腕,两人贴着墙根往安全通道挪,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安全通道的门就在五米外,暗红色的"出口"灯在头顶明明灭灭,像只警惕的眼睛。
"哎!"
年轻保安的喊声响在身后,惊得苏瑶差点撞在墙上。林语猛地拽她进安全通道,反手按下闭门器。金属门"砰"地合上,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激起巨大的回响。
"有人!"年轻保安的声音透过门缝钻进来,"刘哥!董事长办公室有人!"
楼梯间的声控灯"刷"地全亮了,暖黄的光线下,苏瑶看见林语额角的汗珠正顺着下颌线往下淌。他扯掉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露出里面黑色的针织衫--这是他们每次行动的惯例,深色衣服在阴影里更不容易被发现。
"往下走还是往上?"苏瑶问,手指已经按在楼梯扶手上。
"往上。"林语的声音里带着点狠劲,"顶楼有水箱间,他们可能以为我们往下跑。"
两人开始往上狂奔,楼梯间的回声像面鼓,敲得人耳膜发疼。苏瑶数着台阶,二楼到三楼是十九级,三楼到四楼也是十九级--王老板的公司在市中心黄金地段,每层楼高得离谱,此刻却成了他们的催命符。跑到六楼时,她的喉咙里已经泛起铁锈味,林语的呼吸也重了,却还在前面压着节奏:"慢半拍,别让脚步声叠在一起。"
七楼到了。林语突然刹住脚步,拽着她往防火门后躲。下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至少有两个人,应该是刘哥和年轻保安追上来了。苏瑶听见刘哥骂骂咧咧:"小兔崽子,要是王总知道公司进贼,你我都得卷铺盖!"
"那怎么办?"年轻保安的声音带着哭腔,"要不报警?"
"报个屁!"刘哥的声音近了,"王总最恨报警,上个月前台丢了手机,他都让内部解决。"
脚步声在六楼和七楼的转角停住,手电筒的光透过防火门的玻璃照进来,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光斑。苏瑶感觉林语的手掌按在她后背上,像块发烫的石头,压得她几乎贴在墙上。她盯着自己的影子,和林语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两株被风吹歪的野草。
"七楼水箱间锁着。"刘哥的声音就在门外,"他们能躲哪儿?"
"可能从安全通道跑了?"年轻保安说,"刚才听见门响。"
"放屁,安全通道的门从里面开才有声音,外面开得用钥匙。"刘哥的手电筒光突然扫向他们的脚边,苏瑶看见自己的运动鞋尖在光里一闪,心脏差点跳出喉咙。
"刘哥,那边有脚印!"年轻保安喊。
林语的手猛地收紧,拽着她往楼梯上方冲。八楼的防火门虚掩着,门后是间堆满纸箱的储物室,霉味混着灰尘味呛得苏瑶直咳嗽。林语反手关上门,用墙角的旧办公桌顶住,又扯过堆在地上的窗帘布盖在两人身上。
"别出声。"他的嘴唇几乎擦过她的耳尖,"他们最多搜十分钟,王老板的保安没受过专业训练。"
苏瑶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盖过了外面逐渐远去的脚步声。窗帘布上有股樟脑丸的味道,她突然想起小时候住在外婆家,衣柜里总挂着这样的布包。那时候天不怕地不怕,现在却躲在陌生的储物室里,连呼吸都要数着节奏。
"他们走了。"林语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苏瑶掀开窗帘布,看见他正贴着门听动静,侧脸在昏暗中像尊雕塑。
"怎么确定?"她问,声音还在发颤。
"脚步声往一楼去了,刘哥在骂你刚才撞翻的垃圾桶。"林语扯她起来,办公桌被挪开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快走,顶楼有个通风管道能通到隔壁写字楼。"
他们顺着楼梯爬到顶楼,月光从天窗漏进来,照见水箱间的铁门果然上着锁。林语从口袋里摸出根回形针,三两下挑开了通风管道的栅栏。苏瑶看着他先钻进去,又转身伸手拉她,管道里的灰尘扑得人睁不开眼,却比被保安抓住强一万倍。
"往左爬三米。"林语的声音在管道里闷闷的,"我看见隔壁的检修口了。"
苏瑶跟着爬,膝盖磨在铁皮上生疼。终于,前方透进一缕光,是隔壁写字楼的通风口。林语先跳下去,又托着她的腰把她拽出来。两人站在陌生的楼道里,听着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应该是保安终于报警了,但他们已经从王老板的公司脱身。
"相机还在吗?"林语问。
苏瑶摸了摸脖子,相机还好好挂着,刚才在管道里她用外套裹得严严实实。"在。"她说,声音里带了点劫后余生的笑,"刚才在楼梯间,我以为我们要栽了。"
林语扯了扯皱巴巴的西装,指腹蹭过她发梢的灰尘:"下次穿运动裤。"他说,"你刚才跑楼梯时,裙子勾到防火门了。"
苏瑶低头,看见裙摆果然有道细细的裂痕,在月光下泛着白。她突然笑出声,声音撞在楼道的墙上,惊飞了一只夜鸟。林语也笑,眼睛里映着远处的霓虹,像两颗落进黑夜里的星子。
"走吧。"他说,"回办公室,看看拍到了什么。"
两人并肩往楼梯口走,身后传来王老板公司方向的警笛声,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苏瑶摸了摸相机,里面存着他们用心跳和冷汗换来的证据,像揣着团火。她知道,这场猫鼠游戏,他们才刚刚占了上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