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顾晚的难题
顾晚的问题，比林薇预想的来得更早。
靶向药项目重启的第四天，顾晚发来一条消息：【林总，研发团队有人要走。核心成员，三个。】林薇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在沈氏开会，她面不改色地听完市场总监的汇报，然后给顾晚回了一条：【下午两点，你办公室。】
顾晚的办公室在沈氏大楼的十五层，生物科技板块的办公区占了整整两层。林薇到的时候，顾晚正站在白板前写写画画，白板上密密麻麻全是分子式和数据。
“谁要走？”林薇关上门，直接开问。
“陈思远、李铭、赵小曼。”顾晚把白板笔放下，靠在办公桌上，双手抱胸，“我的核心研发团队一共十二个人，走三个，基本上等于断了一条腿。”
“原因？”
“对方开出的条件是我们的一倍。而且，”顾晚顿了一下，“对方是盛恒生物。”
林薇的眼睛微微眯起。盛恒生物，国内生物科技领域的头部公司，林薇在国外的时候就听说过这个名字。他们的研发实力很强，但手段也以激进著称——专门挖竞争对手的核心团队，用高价和期权把人撬走。
“他们要挖的不是三个人，是整个团队。”顾晚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陈思远是他们第一个接触的，现在他们三个要一起走，剩下的九个人里也有人犹豫了。”
林薇在白板前站定，看着那些数据和分子式。
“靶向药的项目，没有这三个人，还能做吗？”
“能。”顾晚说，“但进度至少慢半年。而且陈思远手里有一项关键技术专利，他是发明人之一。他走了，专利的归属会有争议。”
林薇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个关键问题：“他们签了竞业协议吗？”
“签了。但竞业协议的赔偿金是五十万。盛恒给他们的签字费是三百万。”
五十万对三百万，竞业协议形同虚设。
“陈思远现在在哪？”林薇问。
“在实验室。他这周一直没走，每天晚上干到十一点。”
林薇看了一眼手表：“带我去见他。”
实验室在十五层的尽头，透过玻璃门可以看到里面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顾晚刷了门禁卡，林薇走进去。
实验室的角落，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正低头在显微镜前操作。他穿着白大褂，戴着护目镜，头发有点长，整个人看起来不太修边幅，但专注到让人不忍打扰。
“陈思远。”顾晚喊了一声。
陈思远抬起头，看到顾晚身后的林薇，脸色变了一下。他摘下护目镜，放下手里的移液器，走过来。
“林总。”
“听顾晚说你要走。”林薇开门见山。
陈思远的嘴唇抿了一下，没有否认：“是。”
“理由。”
“盛恒给的条件更好。”陈思远的声音不大，但没有闪躲，“我在沈氏干了六年，前三年在做基础研究，后三年在做这个靶向药的项目。项目被砍的时候，我差一点就离职了。是顾晚留住了我。但现在，我不想等了。”
“等什么？”
“等项目出成果。”陈思远看着林薇的眼睛，“林总，我知道您是新的老板，我也知道您重启了这个项目。但沈氏过去三年对研发的态度，让我没办法相信这次不会又被砍掉。”
林薇没有说话。她走到陈思远的工作台前，看到台面上摆着一叠厚厚的实验记录本，每一本都写满了批注和日期。她随手翻开一本——从三年前开始，每天的记录密密麻麻，几乎没有空白。
“你六年没出成果，不觉得亏吗？”林薇头也没抬地问。
陈思远愣了一下，然后说：“研发不是种地，种下去不一定能收。”
“但你觉得这次能收。”
“能。”陈思远的语气忽然变得笃定，“一期临床的数据已经证明了。这个药，能成。”
林薇合上实验记录本，转身看着他。
“陈思远，盛恒给你三百万签字费，你觉得是冲着你的能力，还是冲着沈氏的项目？”
陈思远沉默了。
“他们挖你，不是因为你值三百万。是因为你走了，沈氏的项目至少要慢半年。半年时间，足够他们先把类似的药推上市。”林薇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你去了盛恒，能做你想做的研究吗？还是会被安排去优化别人的项目？”
陈思远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林总，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留下来。我给你三百万，不是签字费，是期权。沈氏生物科技板块如果独立上市，你持有的期权价值至少是现在的十倍。”林薇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这是股权激励方案。你是核心研发人员，第一批。”
陈思远看着那份文件，喉结滚动了一下。
“但如果走了，”林薇收回手，“盛恒给的条件我不会匹配。不是因为给不起，是因为我的钱只给人留下的人。”
实验室里安静了好一阵。
顾晚站在旁边，一个字都没说，但她看着林薇的眼神，从担忧变成了敬佩。
陈思远深吸了一口气，拿起那份文件，翻了翻。
然后他抬起头：“林总，李铭和赵小曼的份额呢？”
“你帮我去谈。”林薇说，“他们两个留下来，你有功劳。他们走了，你也不用内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陈思远点了点头，把文件合上，握在手里。
“我不走了。”他说。
顾晚送林薇到电梯口，忍不住问了一句：“林总，三百万的期权，您是提前准备好的吗？”
“昨晚准备的。”林薇按下电梯按钮，“时安帮我做的估值模型。他说生物科技板块三年内独立上市的估值至少五十亿，三百万期权到时候至少值三千万。”
顾晚震惊地看着她：“时安做的估值模型？”
“嗯。”
“你儿子？”
“嗯。”
顾晚深吸一口气：“林总，你儿子什么时候来我们团队实习？”
林薇看了她一眼：“他现在没空。在帮我做供应商优化。”
电梯门开了，林薇走进去。在门关上的最后一秒，她补了一句：“但他对生物科技感兴趣，有空的话，你可以带他参观实验室。”
顾晚用力点头。
林薇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时安正坐在沙发上写代码。
“妈妈，陈思远留下了吗？”
“留下了。”林薇把包放在桌上，“你怎么知道他会留？”
“他的学术论文引用量很高，说明他重视自己的研究成果。去盛恒，他只能给别人打工。留下来，他有自己的项目。”时山头都没抬，“聪明人都知道怎么选。”
林薇看着儿子，忽然觉得他可能不是在写代码，而是在研究人类心理学。
“时安，你帮顾晚做了估值模型？”
“嗯。昨晚做的，用你的电脑。”
“你怎么知道生物科技板块的估值逻辑？”
“网上查的。”时安终于抬起头，“妈妈，互联网上什么都有。只要知道关键词，就能找到你要的信息。”
林薇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追问他用什么关键词搜到了什么不该搜的东西。
“下次用我电脑之前，先跟我说一声。”
“好。”时安痛快地答应了，然后补了一句，“妈妈，顾叔叔说今晚他做饭。他让你别加班太晚。”
林薇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下午五点半。她本来计划把下个月的预算再过一遍，但现在她觉得，预算可以明天再看。
“走了。”她合上电脑，“回家。”
“回家”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时安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纠正她说“回酒店”。
因为他知道，对妈妈来说，那间酒店套房，已经是家了。
晚上，顾霆琛做了一大桌菜。
时念的烧已经退了，精神很好，在厨房里踩着板凳帮顾霆琛洗菜——实际上是玩水，弄了一地。顾霆琛没有说她，只是在灶台边铺了一块防滑垫。
时安在餐桌上摆碗筷，林薇在收拾客厅。
电视开着，放着一部动画片，时念一边洗菜一边回头看。顾霆琛把切好的番茄放进锅里，发出“滋啦”一声响，时念吓得缩了一下肩膀，然后又笑了。
“顾叔叔，你做饭好吵！”
“好吃吗？”
“好吃！”
“那就行。”
林薇靠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里这个画面——顾霆琛系着围裙炒菜，时念在旁边玩水，时安在餐桌旁摆筷子。电视里的动画片放着片尾曲，天色暗下来，客厅里的灯亮着。
她想，这就是她等了五年的东西。
不是轰轰烈烈的爱情，不是百亿身价的成功，而是一个普通的、温暖的、有人在厨房里做饭的傍晚。
她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没有人脸，只有灶台上的锅、小板凳上的时念的背影、和餐桌上时安摆好的四副碗筷。
她把照片存进了一个新建的相册。
相册名字叫“家”。
引导词（置于第二十六章末尾）：
吃饭的时候，时念忽然放下勺子，看着顾霆琛。
“顾叔叔，妈妈今天给我讲了个故事。”
“什么故事？”
“小红帽。”
“好听吗？”
“好听！”时念点头，然后歪着头想了想，“但我觉得大灰狼不是坏人。它只是想吃饭。”
顾霆琛看着她，认真地说：“你说得对，大灰狼只是想吃饭。但它吃小红帽的方式不对。”
时念眨了眨眼：“那应该怎么吃？”
“不应该吃。”
时念“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饭。
林薇在旁边忍着笑，端起碗挡着脸。
时安面无表情地夹了一块番茄，小声说了一句：“这个家，越来越奇怪了。”
下一章：盛恒的反击。商战不是请客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