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夜的休整,新的一天在晨光中悄然来临。晨光刚漫过山脊,院角的野菊还沾着露水。我醒得比陆承洲早,没急着起身,就靠在门框上看他收拾行李。帐篷收进帆布包,暖水袋拧紧盖子塞进侧袋,连昨夜用过的纸笔都折好归位。他动作轻,怕吵了这山里的静,可每一步又都利落得不拖泥带水。
我拎起自己的旧布包检查一遍,墨水瓶没漏,备用笔还在夹层里。正要拉上拉链,客栈老板娘端着个热水袋从屋里出来,笑眯眯递过来:“早上凉,带着路上用。”
“谢谢。”我接过,指尖碰到那层粗布,温温的,像是刚灌过水。
她站在门槛边没走,目光在我和陆承洲之间转了一圈,忽然笑着说:“小两口甜甜蜜蜜的,早点要个娃,热热闹闹多好。”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扎进耳朵里。我不动声色,却下意识看向陆承洲——他正把地图叠成小方块往胸前口袋塞,闻言抬眼,看了我一下,又转向老板娘。
“我们想过什么样的日子,自己清楚。”他语气平和,没半点火气,却透着不容置疑,“孩子这事,顺其自然。”
说完,他走过来,伸手牵住我的手。掌心温热,指节分明,拇指轻轻压了压我的虎口,像是在说:我在,别管她说什么。
老板娘笑了笑,没再接话,转身回屋去了。
我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觉得昨夜靠在他肩上看星的那份安心,已经不一样了。那时是被护着,现在是我们一起站着,谁来问东问西,都得先过我们这一关。
“你说得挺稳。”我轻声说。
“实话。”他望着我,眼神清亮,“我不想让你因为‘该生’而生。你要是想,我们就迎接新生命;如果你不想,我们就两个人过好这一生。丁克也好,随缘也罢,决定权在你我手里,不在别人嘴里。”
林间风穿过院子,吹得晾衣绳上的雨披微微晃动。我盯着那片晃动的油布,想起小时候王桂香总拿我换彩礼的事。我不是没想过孩子,可一想到有人能替我决定“什么时候该有”,心里就像压了块湿棉絮,闷得喘不过气。
我走出院门,踏上通往山道的小路。落叶铺满石阶,踩上去沙沙响。陆承洲跟上来,不紧不慢地走在我身侧。
“你说……我们要孩子吗?”我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问命运,也像问自己。
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我,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他再次望向我,眼神坚定而温和,强调了关于孩子的态度。
我望着他。他没说“听你的”这种轻飘的话,也没用“以后再说”来搪塞。他是真把这件事当成我们之间的平等选择,而不是女人必须承担的义务。
眼底那点雾气慢慢散了,我嘴角扬起来,“那就……随缘吧。但这条底线得立住——谁都不能替我们做主。”
他点头,伸手拂去我发梢沾的一片草叶,“嗯,我们的身体,我们的选择。”
阳光斜照进林子,树影斑驳地落在他肩上。**他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同山间坚韧的松树,给人以安稳之感。**从前我总怕被人安排,怕温柔背后藏着条件,可现在我知道,有些人不是来接管你人生的,他们是来和你一起商量怎么走的。
我主动牵起他的手,仰头笑道:“刚才那句‘顺其自然’,说得挺帅。”
他低笑,“我说的是实话。”
我们并肩站在林道口,回望昨夜看星的石凳。它还在原地,被晨光镀了层浅金,旁边那碗冷掉的绿豆汤早已收走,只剩空碟静静搁在桌上。风穿过野菊丛,花瓣轻轻颤动,远处传来几声鸟叫,又归于宁静。
没有急着离开,也没有讨论归期。我们就这么站着,像在告别某种旧影,也在迎接一种更踏实的未来。
我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碎石子,弯腰捡起一颗,在掌心滚了滚,然后轻轻往前一弹。它跳了几下,滚进草丛不见了。
陆承洲看着我这个动作,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我的手。
阳光洒满青石板,风里带着山野的干净气息。摩托停在院门口,侧斗擦得发亮,车把上挂着昨晚没吃完的桂花糖纸,被风吹得微微抖动。
我们还没走,也不急着走。
该说的都说清了,该守的也都立住了。外面的人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反正我们的日子,轮不到他们来定章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