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已经一个月了,天依旧燥热,早过了立秋,秋的气息却堪堪来到。
肆意的阳光普照,在这片名为青春的土地上浇灌热血。
穿着白衬的少年顺着人群奔向一个又一个目的地。
左怀瑾,作为一个两年前刚好过线才考上江河大学这个院校的大三生,因为宿舍分配的问题,除了他以外,宿舍里的另外三位舍友都是毕业生。
大家都在忙碌着,他同样一刻不停。
思绪不断翻涌,过了盛夏,焦虑更甚。
许久不见提升的成绩和越来越复杂的课程砸得少年晕头转向,左怀瑾不免怀疑起自己。
当初的选择当真正确吗?
因为可笑的热爱,义无反顾踏进这个许多人避之不及的坑,生物技术。
是否是给自己往后的人生加上一个不可磨灭的疤?
左怀瑾想不通,眼下更令人焦急的,是实验。
同班相继在导师的安排下或是自己的争取下,加入喜欢的课题,可他还在停滞,他始终不前,或许,他该认命的,再喜欢又怎么样?他没有那个搞科研的天赋,怎么可能,学出什么。
十月即将到来,眼见着要迎来长假,留给左怀瑾犹豫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九月十八号,晚九点二十分。
走在人群熙攘的路边,离宿舍关门还有四十分钟,很多人都在实验室一忙就是一晚上,没人在乎左怀瑾是否会回到那个只有他一个异类的屋子。
便利店的塑料袋被晚风吹的簌簌作响,打火机的微光在交错的光影间亮起,烟雾缭绕,带走的是少年万分之一的愁。
他该怎么办?
在这个自己憧憬了八年的城市,大一时对未来的美好期盼散去,少年人的意气快要被磨灭殆尽。
走走停停,一路不知燃了多少尼古丁,苦涩的酒水混着干裂的烟味涌进胃里,太痛,太苦。
过了晚高峰,风吹过不再有人声犬吠,世界仿佛只剩下一个人。
颓然的坐在路边,隔着宽阔无影的马路,左怀瑾注意到了,路的对面,打电话的人正向自己这里看来。
宽松的黑衣在夜里沉寂,左怀瑾认得那人,对于未来的迷茫,让他看完了生命科学学院里每一位导师的简介。
好像姓林?
在院内比较有名权威,可惜,因为他的要求标准实在太高,所以左怀瑾从未考虑过这人,了解的也就少了。
那不禁意的对视,少年只当作是意外,又是一口酒下肚,停滞许久的黑衣身影竟然直直走来。
意识到这个变化,左怀瑾差点呛住,他慌乱了一瞬,脑子里开始质问,自己现在的这般模样,要见人吗?
转念,他又想,他这样的失败狼狈,怎么可能会引起别人关注呢。
…………
温和清朗的声音如同春风,在耳边拂过。
“你好,我手机关机了,请问可以借你的手机打个电话吗?”
愣了半天,左怀瑾才反应过来眼前近在咫尺的人是在跟自己说话,他猛的站起身,啤酒的铝制罐掉落在地,发出清彻的响,手机被掏出。
直到面前的人用自己修长的手指拨通了电话,左怀瑾才彻底醒悟过来。
那人在说什么?听不见了,脑子发懵,直跳的疼,酒精一时涌上来,明明他是千杯不醉来着……
此时,这般近的距离,让左怀瑾下意识心脏狂跳,想逃,想躲起来。
一生漂浮难定的尘埃,会迎来主动的靠近吗?靠近肮脏的人,要有多么包容的心……
“你好,你好?”
“啊?!哦,怎么了。”
黑衣人处理好事情,喊了半天,左怀瑾终于回神。
接过手机时,左怀瑾意外被人微邹的俊眉吸引,他在看什么?
顺着眼前之人的目光找去,是一地的啤酒罐和烟头,怕产生什么误会,左怀瑾赶忙摆手,为自己辩解。
“那个,那个,您放心,我都会收好的,不会给别人造成麻烦。”
您字在人的心中刻了一下,左怀瑾有些不敢与此刻站在自己身旁的人对视,他的眼神实在太过探究,更何况……还带着独属于老师的权威。
“你好像醉了,我的司机应该快来接我了,要不要……我带你一程?”
听到这话,左怀瑾的第一反应是拒绝,可转念,又是贪欲,他或许一辈子都够不到这样高的人,这万一……万一是他的机会呢?
“算……”
纠结半天,刚准备拒绝,左怀瑾被打断,纸质名片突兀的出现在视野里。
许是看左怀瑾犹豫太久,那人想到了其他。
“你放心,我不是坏人,我是江河大学生物技术的课题导师,林致一。”
当这张名片出现在视野中时,先前的所有顾虑都消散,左怀瑾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澎湃,名片被他接下,紧攥着甚至起了皱。
站了没一会,林致一的司机到了。
来车是一辆近几年才发布的SUV,拉开车门坐上去,身体接触到皮质座椅的瞬间,左怀瑾后知后觉的怨自己,他真的,就这样,上了车……?!
林致一注意到少年的拘谨,调低了些空调的温度。
“这么晚了,一个人在外面,家里人不担心吗?”
“啊……哦,那个,我,我是学生,来上学的。”
左怀瑾的回答磕磕绊绊,林致一停了停,不知想到了什么。
黑暗里,低着头左右乱瞟的左怀瑾隐约在林致一的身侧看到了一处亮光。
可惜没等他多想,林致一的手就已经盖住了那抹不易察觉的光亮。
“考的哪家学校?”
“江……江河。”
“是吗,那挺巧的,你是学什么专业的?”
害怕老师或许是每个学生的通病。
问到专业,左怀瑾更加恐慌,刚好遇到同校同系却不熟的老师,自己还上了人家的车,对每个大学生来说都是恐惧吧。
“生……生物技术……”
“生物技术啊,这么晚还在外面,今年大一?还是大二。”
“大三。”
“大三?都已经开学一个月了,没有实验?在系里成绩不好吗?没有喜欢的导师?和辅导员关系不太好?”
一连串的问题扑面而来,压得左怀瑾喘不过气来,完全忘了要先说什么。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