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们谈了很久。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我。
天蝎星是一颗重力很高的行星,表面覆盖着暗红色的沙漠和巨大的岩石柱。那里的大气含氧量偏低,所以蝎子星人的血液是蓝色的,携氧效率是人类的数倍。他们的文明历史超过两万年,但科技发展极其缓慢,因为传统和禁忌束缚了太多可能性。
在天蝎星,雌性的数量远多于雄性,大约是三比一。远古时期,雄性在交配后被吃掉是一种必要的生存策略,因为蛋白质极度匮乏。后来他们发展出了农业和畜牧业,食物不再短缺,但传统已经变成了宗教和法律。
“雌性吃掉雄性,不是为了生存,而是为了证明忠诚。”他说,“如果你拒绝被吃掉,说明你不爱你的后代,不尊重你的种族。你会被判处‘永耻’,你的名字被从所有记录中抹去,就像你从未存在过。”
“我母亲至今还保留着我父亲的螯肢化石。她把那东西挂在客厅里,来了客人就指着说,看,这是你们祖父的荣耀。”
他说这话的时候,尾针又伸了出来,毒液在针尖凝成一颗细小的珠子,然后滴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嘶嘶声。我注意到那块地板已经被腐蚀出了一个小小的凹坑。
“你的毒液很厉害?”我问。
“可以麻痹一个成年人十分钟左右,”他说,“对雌性效果减半。所以逃跑的成功率很低。”
“那你当初是怎么逃出来的?”
“我用毒液麻痹了看守。那个看守是雄性,效果很好。”他低下头,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我至今记得他的脸。他知道我在干什么,但他没有喊叫。他只是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我,像是在说‘快跑’。”
我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螯肢的关节在皮肤下微微凸起,像一枚被埋藏的钥匙。
“你父亲被吃掉的时候,你母亲有犹豫过吗?”
他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我从来没有问过她。我甚至不确定我有没有资格问。在天蝎星,孩子不问这种问题。孩子只会被教导,父亲是伟大的,因为他给了你生命。”
“可是他也给了你一个没有父亲的人生。”
他抬起头来看我,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很苦。
“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会说‘父亲应该活着’的人。在地球上,所有人都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但在天蝎星,这句话本身就是一种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