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凡骨锁尘
青崖镇的风,带着一股子粗粝的砂砾味,刮在人脸上生疼。
镇中心的演武场上,人声鼎沸,热闹得像个刚揭开盖子的蒸笼。今天是青岚宗三年一度的收徒大典,对于这穷乡僻壤的凡人来说,这是唯一能触摸到“仙”字的机会。
少年们排着长队,一个个把颤抖的手按在测灵石上。每当灵石亮起光芒,人群中便会爆发出一阵艳羡的惊呼;若是毫无反应,便是一片压抑的叹息和嘲笑。
“火属性,中品!好!即日起便是我青岚宗外门弟子!”
“水木双灵根,上品!快快快,随我去见长老!”
高台上,青岚宗的执事赵莽意气风发,享受着众人的敬畏。
人群边缘,一个瘦削的身影孤零零地站着,与这狂热的气氛格格不入。
岑寂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静静看着这一切。他的眼神很怪,没有羡慕,也没有嫉妒,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下一个,岑寂!”
听到自己的名字,岑寂迈步上前。他能感觉到背后射来的无数道目光——有同情,更多的则是幸灾乐祸。青崖镇谁不知道,这孤儿天生是个“绝灵之体”,连一丝一毫的灵气都感应不到。
“把手放上去。”赵莽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虽然知道是浪费时间,但规矩不能废。”
岑寂面无表情,将手掌按在冰冷的石头上。
嗡——
测灵石剧烈颤抖了一下,紧接着,一抹诡异的灰暗色猛地炸开,瞬间吞噬了所有光芒,随即迅速黯淡下去,归于死寂。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灰……灰色?那是什么鬼东西?”有人小声嘀咕。
赵莽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指着岑寂嘲讽道:“哈哈哈!绝灵之体就算了,居然还冒出一股子死气!岑寂,你这废柴不仅修不了仙,我看你命都快没了!滚下去吧,别在这儿碍眼!”
人群爆发出哄笑。
“天生废人,也配来测灵?”
“就是,脏了测灵石,晦气!”
谩骂和讥讽如潮水般涌来。若是以前,岑寂或许还会感到一丝苦涩,但现在,他只觉得这群人可怜又可笑。
就在刚才手掌触碰石头的一瞬间,他脑海中的那双“墟眼”自动开启。在他眼中,那些欢呼雀跃、成功引气入体的“天才”们,头顶都缠绕着一根根肉眼难见的金色锁链。
灵气越是充盈的人,身上的锁链就越粗、越深,像是一只只提线木偶,被冥冥中的存在操控着喜怒哀乐。
灵根是锁,灵气是链。
所谓的修仙,不过是在给自己打造一副更精美的棺材。
“怎么?还不滚?需要我找人请你下去吗?”
赵莽见岑寂愣在原地,脸色一沉,周身灵气鼓荡,一股属于“炼气三层”的威压瞬间笼罩下来。他最看不惯这种明明是个废物,却总摆出一副高深莫测死人脸的家伙。
威压如山,压得周围低阶修士喘不过气。
岑寂却纹丝不动,只是抬起头,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直视着赵莽。在墟眼的注视下,赵莽头顶那根粗壮的金锁链正在疯狂抽取他的生命力,所谓的“修为精进”,不过是加速走向衰亡的催化剂。
“仙路无门,你等皆囚徒。”岑寂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今日之喜,便是来日之悲。赵执事,你锁已及颈,死期不远矣。”
“放肆!”
赵莽勃然大怒,感觉受到了极大的冒犯。一个凡人蝼蚁,竟敢诅咒他?
“不知死活的贱种,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赵莽眼中杀意涌动,五指成爪,指尖泛着森冷的灵光,直取岑寂咽喉。这一爪若是抓实了,岑寂必死无疑。
“住手!”远处的镇长吓得魂飞魄散,想要阻拦却来不及。
眼看灵爪就要触碰到肌肤,岑寂没有躲。他虽然看破了真相,但肉身凡胎,根本无力抗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一声巨响,演武场边缘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塌陷下去,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黝黑洞穴。一股诡异的吸力爆发,猝不及防的岑寂脚下一空,整个人瞬间坠落。
“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
赵莽收回手,看着那深坑,冷笑一声:“晦气!这破地怎么还塌了?这废柴命大还是命小,跟他没关系了,继续测试!”
众人摇了摇头,很快便将这插曲抛诸脑后,继续沉浸在成仙的美梦里。
……
黑暗。
无边的黑暗包裹着岑寂。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一阵剧痛中醒来。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但他顾不上疼痛,墟眼自动扫视四周。
这是一处地下暗河废墟,四周堆满了白骨。而在废墟中央,盘坐着一具只剩下皮包骨头的干尸。
干尸忽然动了,那双浑浊的眼珠猛地睁开,两道实质般的精光射向岑寂。
“呵呵……亿万人中,终于等到一个身上没有任何枷锁的‘无枷枯骨’了。”
沙哑的声音在空洞中回荡,带着跨越千年的沧桑。
“少年人,你可愿知晓,这天地间最大的骗局?”
岑寂瞳孔骤缩,他知道,自己平凡的一生,在这一刻彻底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