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最深处,林木葱郁苍莽,古木参天蔽日,漫山绿意浓翠欲滴,四处皆是蓬勃生机。
清涧河畔灵气萦绕,灵鹿垂首溪边饮水,彩羽灵兽林间嬉逐奔跃,一派安宁祥和。这般世外桃源景致,全然不似外界传言里魔界遍地阴森可怖的模样。
河对岸两里开外,一座古老古堡静静伫立,常年被划为魔界一等禁地。寻常魔物敬畏忌惮,连靠近半步都心生怯意,不敢贸然涉足。
古堡上空常有秃鹰盘旋嘶鸣,铅灰色阴云终年盘踞不散,冷风穿垣而过,带起低沉呜咽,隐隐透着一股深不可测的寒意与危机。
翌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第一缕晨光尚未冲破云层破晓而出,洛灡便已然醒转。
许是初临魔界满心新奇难掩,又记挂着想为天屿亲手做些吃食,她一夜浅眠,却无半分倦怠之色,反倒精神澄澈,神采奕奕。
缓步行至庭院廊下,恰好迎面遇上魅盛宫管事吴妈。
吴妈慈眉善目,性情温厚沉稳,眉宇间沉淀着岁月历练的温和慈祥。两千余年来,魅盛宫大小内务琐事皆由她一手操持,将天屿的起居饮食照料得细致周全,于他而言,早已如同至亲长辈一般。
洛灡放缓脚步,语气轻柔有礼:“吴妈,灶房设在何处?”
吴妈抬眸望着眼前娇俏灵动、眉眼干净纯粹的天界小公主,眼底漾开一抹温和笑意。她并未急于引路,瞧着洛灡温婉有礼、心思细腻的模样,心底不由得想起天屿孤苦的过往,心绪微动,缓缓开口,道出一段尘封已久、极少外人知晓的旧事。
两千五百年前,天界魔界战火席卷六界,烽烟四起,杀声震彻天地,三界格局动荡飘摇。
天屿双亲天暮与恭荨,本是天界威名远扬的猛将。天帝亲下旨意,命二人率领五千精锐天兵深入魔界腹地,平定魔乱,镇压暴动。
彼时天屿尚且年幼懵懂,只能留守天界,与漓江一同习文练武,日日翘首期盼父母平安归来。
魔界之主殝凛冽,战力冠绝六界,性情凶残暴戾,常年覆着一张狰狞冷厉的魔面,三界之中,从无人有幸得见其真实容貌。
双方大军激战七日七夜,天地昏暗无光,厮杀惨烈至极,彼此两败俱伤,谁也没能占据上风。
就在战局僵持、厮杀最惨烈的关头,天外陨石骤然轰然坠落,火光冲天蔽日,魔界近三分之一大地瞬间山崩地裂、轰然崩塌。战场之上天兵魔兵尽数被埋,尸骨无存,只余下满目焦土残垣。
天暮、恭荨与殝凛冽三人自此凭空失踪,杳无音讯。世人皆默认三人早已陨落战场,魂归天地。
天帝感念二人忠勇,痛心不已,便将年幼失怙的天屿托付给吴妈悉心抚养照料。
自那以后,天屿便比同龄仙者多了几分隐忍内敛,日日勤修武艺,夜夜研读兵法仙策,仙法心智齐头并进,修为造诣远超同辈。
两百年光阴转瞬而过,他一身修为已然大成,仅率两千天兵,便一举剿灭魔界数万乱党,斩杀两名作恶滔天的魔界大将,立下不世奇功,名声震动三界。
天帝感念其功绩与能力,将镇守魔界的重任全权托付于他。天屿自此一战封神,成了威震六界、令各方势力皆心生忌惮的魔界战神。
一段尘封往事娓娓道尽,吴妈敛去眼底悠远思绪,温然浅笑:“公主,随老身来吧。”
洛灡静静伫立一旁,听完这段悲戚过往,心头泛起一阵酸涩,看向天屿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难言的心疼与怜惜。默然颔首,安静跟上吴妈,往灶房走去。
行至伙房门前,洛灡环顾周遭,轻声礼貌询问:“吴妈,您可知天屿哥哥平日爱吃些什么?我想亲手为他做顿早饭。”
“将军口味素来清淡,常年征战四方,早已不挑剔口腹之物。唯独偏爱素食,向来不喜油腻腥膻。”吴妈如实回道。
“我明白了。”洛灡眼眸一亮,瞬间有了主意,认真开口道,“我在魔界逗留的这几日,宫中你们三人的膳食,便由我全权打理吧。”
吴妈连忙连连推辞,又惊又愧:“这如何使得?公主乃是天界金枝玉叶,是咱们魅盛宫的尊贵贵客,这些粗活琐事,怎好劳烦您亲自动手?”
“吴妈不必这般客气。我本就在此叨扰多日,给大家添了不少麻烦,做些吃食也算不得什么。”洛灡笑得干净真诚,眼神恳切。
“既然公主心意已决,老身便不再多言推辞。可要老身留下来搭把手,为您打下手?”
洛灡连连摆手,语气轻快俏皮:“不用不用,您快去歇息便好,我自己一人便可。人多反倒拘束,我反倒施展不开。”
吴妈无奈含笑轻叹:“老身久居魔界,也曾听闻坊间传言,公主厨艺冠绝九天。寻常平凡食材经您之手雕琢,皆能化作人间至味,三界之中少有能及之人。”
洛灡微微一怔,眼底掠过几分惊讶:“吴妈竟也知晓我?”
“略有耳闻罢了,心中一直好奇,究竟是怎样一位玲珑剔透的小公主。”吴妈温和颔首。
洛灡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耳根微热:“那您定然也听过,我在天界四处闯祸、调皮捣蛋、无法无天的那些顽劣事迹了。”
“公主年纪尚小,本就天性烂漫不受拘束,活得自在随性,乃是好事。”吴妈语气笃定,眼底满是欣赏,“看似顽爱闹,实则心地纯善通透,是非黑白分得清清楚楚,老身活了这般年岁,一眼便能看透人心。”
洛灡心头一暖,眼眶微微泛起湿热:“我们才初次相见,您却这般懂我,比天界许多固守规矩的老神仙还要通透明白。”
“老身活了七千余载,看遍世事浮沉,人心是非,早已了然于心。”
“吴妈实在太厉害了!”洛灡由衷心生敬佩,满眼赞叹。
“公主安心忙碌便可,老身便不在这里打扰了,有事随时传唤老身便是。”
“好,多谢吴妈。”
吴妈含笑颔首,轻轻转身缓步退了出去。
洛灡独自留在伙房,抬眼环顾四周,只见内里食材寥寥无几,只有几株青菜、少许粗粮,厨具也简陋朴素,并无像样的精致器皿。她不由得轻声无奈轻叹:
“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伸手拿起案上那几株鲜嫩却单调的青菜,无奈弯起唇角:“天屿哥哥平日里吃食也太过素简清淡了些,常年这般清苦,如何受得了……还好我随身带了乾坤袋。”
洛灡从容抬手,从袖中取出那只小巧玲珑、内藏天地乾坤的荷包玉袋。指尖轻捻仙法,一缕白光流转闪烁。
顷刻间,各式精致厨具、天界珍奇食材、凡间灵谷鲜蔬、香草灵果纷纷现世,错落摆满整间伙房。霎时琳琅满目,隐隐有清甜香气漫溢开来。
她轻轻抬手挽起衣袖,眼底盛满温柔认真,满心皆是诚挚心意,准备亲手为天屿,做一顿暖意融融的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