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夫人的事还没动手。另一件事先来了。
那天早上，李鑫路过任务大厅。门口围了一堆人。悬赏榜上贴了新告示，淡金色绢帛，边缘压着城主府的朱红大印。五千灵石。允一诺。
他看了很久。没有揭。转身走了。
回到客栈，芸娘在擦桌子。阿九从楼上下来，看着他。
“公子今天没去接任务？”
“没有。”
李鑫上楼，关上门。坐在桌前，没有点灯。窗户开着，清冷月光淌进来，落在桌面上，泛着冷白的光，像铺了一层霜。
他闭上眼，脑海里像塞了一团乱麻，念头翻来覆去地撞。
五千灵石。
他双手交叠放在膝头，指尖一下下叩着，节奏乱了又稳，停了。攥紧拳头，指节泛得发白。
治得好，五千灵石落袋，还能搭上城主府的人情，往后在青阳城办事都能多几分底气。纯阳之气正好克寒毒。你修《玉清诀》，体内真元至刚至阳。虽不是丹师，但用真元渡穴、逼毒外出，却是你的强项。阿九的禁制、冰蟒的寒毒，哪样不是你化开的？
治不好呢？
赵灵音在床上躺了三年。青阳城那些炼丹师看了一遍，全摇头。筑基中期，连个炼丹师都不是。治好了当然好。治不好——赵守正金丹后期，他手里那把剑出鞘就是一条命。
细微的声响从楼下飘来。芸娘轻咳一声，随即没了动静。阿九擦剑鞘的声音，一下下，不急不慢，像敲在他心上。
他深吸一口气。
【系统，这任务，我能接吗？】
面板亮了。金色的字在黑暗中浮起来。
【任务分析中……】
【目标：赵灵音。病因：冰系功法反噬，寒毒攻心，经脉冻结。宿主纯阳之气可化解寒毒。成功率：78%。】
【风险提示：若治疗失败，宿主极大概率被城主府抹杀。建议提前规避风险。】
【是否接取？是/否】
78%。李鑫目光凝在那数字上，久久未动。拳心攥得发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一丝微弱的刺痛沿着神经爬到肘弯。不是十成把握，是七成八。七八成的概率，于他而言，便是赌命。每五个病人里，便有一个他救不活。而救不活的代价，是他的命。
【风险规避方案是什么？】
【一、治疗前与城主赵守正立下生死状，言明生死有命；二、布置好退路阵法；三、提升至筑基后期再行尝试。当前修为不足，建议暂缓。】
筑基后期。他现在的修为是筑基中期巅峰。距离突破还差一线。那一线在哪里，他不知道。可能明天，可能半年。赵灵音等不了半年。
他关掉面板。
月光依旧落在桌面上，冷白得晃眼。他坐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夜风带着夜露的凉意贴在脸上，凉飕飕的。街上没有人，一只野猫从巷口窜出，倏忽没入黑暗。
他忽然想起金夫人，想起那五天的屈辱与挣扎，一幕幕在眼前翻涌。
第一天，跪着给她穿鞋。鞋带系慢了，她穿着软底的绣鞋，踩在他的手背上，碾了碾。第二天，帮她试药浴的水温。水烫得皮肉发红，她说“这点痛都受不住”，逼着他把手按进去。第三天，站在床头守夜。不许坐，不许靠墙，像根木头一样站了四个时辰。腿脚麻木得失去了知觉，身子不敢晃一下。第四天……他不想再想了。
他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的手掌。掌心纹路里，似还烙着那五日的屈辱，洗不掉、擦不净。那五天，他赚了八千灵石。每一块灵石都沉甸甸的，像吸饱了他的血，烫得他手心发疼。
五千灵石。这一次，他想站着赚。
他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的迷茫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坚定。
（第二十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