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刚亮，收复区的街上已经有人走动。几个孩子抱着破布球从巷子跑过，笑声在断墙间回荡。街边供水点排着短队，老人拄着拐杖等水，年轻女人递出空瓶时，手一直在抖。
任杰站在一栋三层楼顶，没戴眼镜，眯着眼看东边的地平线。
他手里捏着半块能量胶，本来想塞进口袋，才发现口袋是空的——刚才把最后一块给了楼下那个士兵。现在只能含在嘴里，嚼两下提神，味道像发霉的巧克力混着铁锈。
哒、哒、哒。
他手指敲了三下大腿，节奏和昨晚一样。不是打字，是习惯性碰战术终端的边框。他知道，事情要来了。
通讯器“嘀”一声响，前线哨站传来消息：东南方向十七公里处，发现大片热源移动，初步判断是敌方机械化部队，速度快，没有开启识别码。
任杰吐掉嘴里的残渣，打开终端。立刻连上分身视角——321号分身正趴在废弃加油站顶上，红外镜头对着远处公路。画面里，一串暗红色长条贴地前进，车灯全灭，但引擎发热明显。
“还真敢来。”他低声说。
接着，无人机残骸分析报告也出来了。昨天回收的那架敌机，芯片不是普通干扰模块，而是新型多频段压制器，能短暂瘫痪低功率电子设备。这种装备，割据势力上个月还没有。
说明有人在背后提供技术，而且急着用。
任杰合上终端，转身下楼。脚步声在空楼道里响，像有人跟着。他没回头，走得更快了。
楼下工程组已经开始干活。三个分身穿着工装背心，指挥士兵搬钢板。一人抬头看见他，小声问：“头儿，真要防反扑？”
“不是‘要防’，是‘已经在来了’。”任杰掏出瑞士军刀，咔地弹出主刃，在墙上划了三条线，“按赵队的标准布防——掩体间距三十米，瞭望塔视野交叉角不低于六十度，地下埋感应雷带。”
那人一愣：“赵队的标准？可我们人手不够。”
“人手不够就用脑子补。”任杰收起刀，“两个分身去北面高地架侦察设备，再派一组伪装成难民靠近他们行军路线，拍清楚带了什么武器。”
命令一下，分身立刻行动。一个钻进废墟换衣服，另一个背着改装包直奔城外。他们的画面实时传回来，任杰边走边看，眼睛都没眨。
收复区中心原来是社区活动中心，现在改成临时作战室。门框歪了一半，空调外机挂在墙上，屋里摆着一张从商场抢来的会议桌，围着七八把椅子，墙上挂着手工画的地图，红笔标出敌我位置。
任杰推门进去时，指挥层的人都到了。老王管后勤，李姐管医疗，还有两个异能者小队的副队长。没人说话，全都看着他。
“坐。”他指中间的位置，“别站着，待会儿有的站。”
他把终端连上投影仪，屏幕上出现边境影像。车队很清楚，前面是改装皮卡，中间有装甲车，最后拖着一门电磁炮的底盘——这东西以前只在情报图上看见过，现在真的来了。
“他们不想打游击了。”异能副队长皱眉，“这是冲着硬拼来的。”
“不是‘想不想’，是‘必须打’。”任杰敲桌子，“我们拿下这块地，等于堵住他们往南的路。现在退，以后就没机会了。所以他们一定要打，还得赢。”
老王咽了口唾沫：“那我们……守得住吗？”
任杰没直接回答，点了地图上的三个点：“我已经派人去高地架设备，工程组正在建瞭望塔和掩体。另外，所有物资点双人值守，前线轮班，后备随时准备。”
他环视一圈：“我知道有人觉得刚打赢，可以歇口气。但我告诉你们，这才开始。他们这次带重武器，打的是心理战——想让我们慌，让我们乱，然后一口吃掉。”
李姐咬着嘴唇：“可药剂库存不多了，Hope-01只剩一半。”
“不用药剂也能赢。”任杰冷笑，“他们靠装备，我们靠脑子。他们有电磁炮，我们有三千多个分身到处跑，谁更灵活？”
屋里气氛变了。有人低头记笔记，有人开始讨论火力分配。
任杰走到地图前，拿红笔在防线外围画了个弧线：“他们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条公路，一条工业区。不管走哪条，都得经过这个窄口。我在那儿安排了两个侦查分身，等他们靠近就传回具体配置。”
他又说：“今晚之前，我要知道主攻方向、兵力分布、补给情况。做不到，明天早上就会看到他们把炮架到我们门口。”
会议结束前，他最后说了一句：“我们抢回来的不只是地盘，是活路。他们要夺回去，就得问过每一颗子弹。”
没人鼓掌，但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走出会议室时，太阳已经很高。街上多了巡逻士兵，肩上扛枪，眼神比早上稳。孩子们被家长叫回家，供水点停了，连那只常在垃圾堆翻食的野狗也不见了。
战争又要来了。
任杰没回屋顶，进了隔壁的小屋。这里改成监控点，三台旧显示器拼在一起，显示不同分身的画面。他坐下，戴上耳机，开始同步感官。
135号分身在工业区边缘爬行，摄像头藏在帽檐里；208号混在难民群里，正被哨兵盘问；还有一个躲在电塔上，用望远镜扫天空——防空中支援。
时间过去。
中午十二点，新情报陆续到：敌方车队确认有两门重型电磁炮，六辆装甲车，随行四百人，包括狙击组和爆破队。行军速度比预计快百分之二十，预计今晚九点前抵达前线。
“赶夜路？”任杰挑眉，“怕白天被打扰？还是急着动手？”
他调出沙盘反复推演。不管怎么算，对方最可能走工业区——虽然路差，但隐蔽，适合偷袭。
“那就在这儿等你。”他指着一处废弃变电站，“埋伏组准备好，陷阱先不炸，等他们进一半再动手。”
命令刚发出，通讯器又响。
【前线哨站：东南方向热源持续逼近，最新距离十三公里，速度未减。】
任杰站起来，重新戴上黑框眼镜。镜片映着电子地图的红光，像烧着了。
他走出监控点，遇到工程组长。
“瞭望塔能提前两小时完工。”那人喘气说，“但接不上电，没法装雷达。”
“不用雷达。”任杰从空间取出一台小型干扰装置，“把这个装上去，能当热感预警器用。我记得赵队说过，打仗不一定非得高科技，能用就行。”
对方接过东西，愣了一下：“你还记得赵队的话？”
“当然。”任杰笑了笑，“他教我的第一课就是：枪不会自己打敌人，得有人扣扳机。”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来到收复区最前面的一段矮墙边。
这原是居民区围墙，现在加高了一米五，插满碎玻璃和铁丝网。墙后挖了战壕，每隔一段就有射击位。几个士兵在调试机枪，看到他过来，立刻挺直身子。
任杰没说话，蹲下摸了摸地面。
土是新的，刚翻过，底下埋了压力感应雷。空气中有淡淡的机油味——那是分身昨晚喷的标记气体，有人靠近就会触发警报。
“准备好了。”他自语。
抬头看向远方。
地平线安静，没有烟尘，没有声音。但他知道，敌人就在那里，正朝这边压过来。
就像从前那些灾难来临前的沉默一样。
他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打开战术终端，接入全局频道。
“所有单位注意，一级戒备保持不变。前线每三十分钟汇报一次情况，后备组检查装备，医疗点清点药品。我不需要你们主动出击，只需要——”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守住。”
关闭通讯，他走向临时作战室。
屋里灯光昏黄，墙上地图重新标注，红蓝箭头交错。他站在中间，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哒、哒、哒。
和早上一样的节奏。
外面街道异常安静，连风都停了。
任杰盯着屏幕，看着那一串由红点组成的敌军队伍，慢慢靠近。
他的分身还在动，一个在换电池，一个在调天线，还有一个正把C4塞进废弃油桶底部。
一切都在进行。
只有他站着不动。
直到终端突然震动。
【侦查分身传回紧急信号：敌方先遣队已进入工业区，距离埋伏点不足五公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