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渡劫台悬浮在云海之上,四面八方的灵力气旋如漩涡般涌动。陆辰盘腿坐在台中央,双目紧闭,周身仙力如潮水般一浪接一浪地向外翻涌。他额头上青筋暴起,掌心结出的法印已经维持了整整三个时辰。
按照原计划,这次渡的是情劫。
只要渡过这道坎,他就能从地仙晋升为天仙,从此位列仙班上层,不用再被那些老资格的天仙呼来喝去。
然而——
“轰!!!”
一道刺目的红光从渡劫台正中央炸开,像有人往平静的湖面扔了一颗炸弹。陆辰猛地睁开眼,只见头顶的劫云非但没有散开,反而凝聚成了四个血红大字——
“渡劫失败。”
四个字悬浮在半空,血红刺目,像是有人在嘲笑他。
陆辰整个人僵住了。他维持了三个时辰的法印瞬间溃散,仙力如决堤的洪水般从体内流失,膝盖一软,差点趴在地上。他踉跄着站起来,抬头瞪着那四个字,嘴角抽搐了好几下,终于扯开嗓子怒吼:“不可能!我渡的是情劫,可我连恋爱都没谈过!”
声音在空旷的渡劫台上回荡,回声一波接一波,最后被云海吞没。
没有回应。
陆辰又喊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大:“我说!我没谈过恋爱!你让我渡什么情劫?!”
还是没回应。
他气得一脚踢飞脚边的碎石,碎石在半空化为齑粉。他从小到大修的都是无情道,连仙界女仙的手都没碰过,更别提什么儿女情长。让他渡情劫,就好比让一条鱼去爬树,让一只鸟去游泳——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渡劫失败,按律当降职一等。”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三分笑意、三分调侃。
陆辰猛地转身,就看到一个身穿大红袍、头发花白却梳得油光水滑的老头正慢悠悠地朝他走来。老头手里捏着一根红色的绳子,绳子的另一头在风中飘荡,像一条活蛇一样扭来扭去。
“月老?!”陆辰瞪大眼睛。
月老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眯眯地说:“降职通知。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人间月老助理。”
陆辰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他盯着月老看了三秒,确定对方不是在开玩笑,一把揪住月老的衣领,把老头拽到自己面前:“我一个直男,懂什么爱情?”
月老被他揪着衣领,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变。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陆辰的手背,那动作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懂不懂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干。”
陆辰气得牙痒痒,手上的力道更紧了:“我是修仙者!我修的是无情道!你让我去牵红线?”
月老终于收起了嬉皮笑脸。他叹了口气,用一种“你就认命吧”的眼神看着陆辰,然后伸手拍开陆辰揪住他衣领的手。那一下看似轻飘飘,力道却大得惊人,陆辰的手被震得发麻。
月老整理了一下被揪皱的衣领,神色忽然认真了一瞬。他凑近陆辰,压低声音,像是在交代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对了,提醒你——红绳有副作用。如果你牵的两个人最终没有相爱,你会随机失去一段记忆。可能是法术,可能是仙位……也可能是某个人的脸。”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陆辰一眼:“所以,别乱牵。”
说完,他立刻恢复了那副笑嘻嘻的表情,用力推了陆辰一把:“去吧,任务都很简单。”
陆辰被他推得踉跄了两步,还没来得及反驳,脚下一空——渡劫台的地面突然裂开一道口子,像一张大嘴一样将他吞了进去。
“月老你——”
后面的话被狂风灌回了嘴里。
陆辰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着往下拽。风声在耳边尖啸,云雾从两侧飞速掠过,他甚至连眼睛都睁不开。
下坠的过程持续了大概十秒——也可能是十息,他已经分不清了。等他终于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变硬的时候,他猛地屈膝,试图用仙力缓冲下落的速度。
然而,仙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封住了一样,只冒出了一缕青烟,就没了下文。
“糟——”
“嘭!!!”
陆辰整个人砸在了一顶绿色的遮阳棚上。帆布撕裂的声音刺耳地响起,紧接着是金属支架的断裂声,再然后,是一连串锅碗瓢盆摔在地上的叮叮当当。
他穿过遮阳棚,砸翻了一张折叠桌,最后滚落在一堆煎饼糊和碎鸡蛋中间。
脸上糊了一层黏糊糊的面糊,鼻子里全是葱花和蛋液的味道,后背撞在路沿石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陆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面朝下,像一个被拍扁的煎饼。
“啊——!!!”
一个年轻的惊呼声在他头顶炸开。
陆辰艰难地抬起头,面糊从额头上往下淌,他眯着眼,看到面前站着一个姑娘。姑娘大概二十出头,圆圆的脸上带着婴儿肥,身上系着一条沾满了面粉的围裙,手里还举着一把煎饼铲子。
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O型,整个人愣在原地,像一尊雕塑。
陆辰跟她对视了一秒,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下那堆狼藉——被打翻的煎饼糊、碎了一地的鸡蛋、歪倒的煤气罐、还有几块已经看不出形状的煎饼。
他默默地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面糊和蛋壳碎片,对那个姑娘说:“对不起对不起,我赔你!”
说完,他在口袋里摸了一圈——空的。他在仙界从来不用钱,下凡的时候也没带。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姑娘回过神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陆辰此刻的样子确实不太好看:仙界的长袍上全是面糊,头发上挂着一片生菜叶,脸上还糊着一层蛋液,活像一个刚从垃圾桶里爬出来的流浪汉。
姑娘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没有生气,甚至没有骂他。她放下手里的煎饼铲子,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张还算干净的油纸,麻利地摊开,然后从旁边没被砸到的铁板上铲起一张已经做好的煎饼,裹好,递到陆辰面前。
“哥,你没事吧?”她笑着说,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这饼送你,明天再来吃就行。”
陆辰愣住了。
他低头看看姑娘递过来的煎饼,金黄的饼皮上洒满了芝麻和葱花,冒着热气,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他又抬头看看姑娘的笑脸,那笑容不掺杂任何东西,不是同情,不是怜悯,就是单纯的、干净的、像清晨第一缕阳光一样的笑。
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接过了煎饼。
“谢……谢谢。”
姑娘摆摆手,已经开始弯腰捡地上的锅碗瓢盆了:“没事没事,反正今天也没什么生意。”
陆辰站在原地,手里捧着煎饼,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低头咬了一口煎饼。
热乎乎的饼皮在嘴里化开,酱料的咸香混着鸡蛋的嫩滑,还有薄脆的酥脆口感,一股脑地在味蕾上炸开。
陆辰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在仙界修行五百年,吃过蟠桃,喝过琼浆,但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东西。这不是仙界的灵气食材,不是精心烹制的仙宴,就是一张普普通通的煎饼——却让他差点掉眼泪。
太好吃了。
他三两口把煎饼吃完,连掉在纸上的芝麻都舔了干净。然后他掏出那个让他头疼欲裂的任务册,翻开第一页。
任务册的纸张泛着淡淡的金光,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密密麻麻的字。第一条任务赫然在目——
“目标对象:公猫加菲(3岁),母狗旺财(2岁),指定配对。限时:三日。”
陆辰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钟,瞳孔地震。
他又翻了一页,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第二页是空白的,第三页也是空白的——也就是说,这十本任务册,第一本、第一条任务,就是给一只公猫和一只母狗牵红线。
他把任务册合上,又打开,又合上。
猫。
狗。
红线。
这三个词在他的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转来转去,怎么也拼不到一起。
“月老你疯了吧。”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认清现实后的深深无力。
他又看了一眼手里已经空了的煎饼油纸,又看了看任务册上“加菲”和“旺财”那两个名字,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麻木,从麻木变成了绝望,最后定格在一种“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承受这一切”的生无可恋。
身后的煎饼摊传来叮叮当当的收拾声,姑娘正蹲在地上捡散落的鸡蛋,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陆辰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夕阳的光洒在姑娘的身上,把她圆圆的脸映得发红。她干活的姿势很熟练,捡鸡蛋、擦铁板、收遮阳棚,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节奏感。
陆辰忽然觉得,人间似乎也没那么讨厌。
但下一秒,他低头看到任务册上猫狗的照片,那点温暖的感觉瞬间被浇灭。
“三天。”他深吸一口气,“三天给猫狗牵红线。”
他把任务册塞回怀里,把煎饼油纸团成一团扔进路边的垃圾桶,最后深深看了姑娘一眼。
她叫小桃。他记住了。
陆辰转身,迈着沉重的步子,朝着任务册上标注的地址走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个被命运按在地上反复摩擦的修仙者,拖着疲惫的身躯,奔赴他人生中最荒诞的一场战役。
身后,小桃抬起头看了他的背影一眼,嘀咕了一句:“怪人。”
然后继续哼着歌收拾她的煎饼摊。
风吹过街道,卷起几片落叶。陆辰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只留下空气中一缕淡淡的煎饼香气。
而此时,远在仙界的月老正坐在云头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一把瓜子,面前悬浮着一面巨大的水镜。水镜里,陆辰正垂头丧气地走在人间的小巷子里。
月老磕了一颗瓜子,吐出壳,笑眯眯地对旁边的小仙童说:“这小子,有戏。”
小仙童一脸不解:“老爷,您给他派的第一个任务也太离谱了吧?猫和狗……能成吗?”
月老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红绳,红绳的另一端隐隐发光,像是牵着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成不成,不在猫狗。”月老慢悠悠地说,“在人心。”
小仙童更迷糊了,但月老已经不再说话,只是眯着眼,盯着水镜里陆辰的背影,像是在看一场好戏的开场。
人间。
陆辰蹲在一家宠物店门口,盯着玻璃窗里那只肥硕的橘猫和门口晒太阳的金毛狗,陷入了人生的终极思考。
橘猫叫加菲,三岁,公,体重严重超标,脾气暴躁,以挠人为乐。金毛叫旺财,两岁,母,性格温顺,见到谁都摇尾巴,是目前这条街上最受欢迎的狗。
这一猫一狗,平时井水不犯河水。猫嫌狗烦,狗嫌猫傲,见面就掐架——不,准确地说,是猫单方面殴打狗,狗只会委屈地呜呜叫。
陆辰蹲在路边,手托着腮,脑子里已经过了不下十种方案。
方案一:用红线直接捆住。但红绳一离手就发光,太招摇了,会引起路人围观。
方案二:用仙力强行改变它们的意识。但仙力被封了大半,剩下的那点连个蚂蚁都推不动。
方案三:放弃任务,直接回仙界求情。但月老那句“仙力条不涨,你就永远别回仙界”还回荡在耳边。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算了,先试试。”
他朝加菲走过去。橘猫正蹲在宠物店门口的猫爬架上,眯着眼打盹,尾巴一甩一甩的。陆辰伸手去摸,加菲睁开一只眼,瞥了他一眼,然后——
“啪!”
一爪子扇在陆辰手背上,快如闪电。三道红印子立刻浮起来,火辣辣地疼。
陆辰倒吸一口凉气,缩回手,瞪着加菲。加菲打了个哈欠,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行,这猫不好惹。
他转身去看旺财。金毛正躺在地上晒太阳,见陆辰走过来,立刻翻了个身,露出肚皮,尾巴摇得像螺旋桨。陆辰伸手摸了摸它的肚子,旺财发出一声舒服的哼哼。
这狗倒是好说话。
陆辰蹲在旺财旁边,目光在猫和狗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脑子里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向加菲。
加菲再次睁开眼,见又是这个不识相的人类,尾巴炸了起来,前爪暗暗蓄力,准备再给他一爪子。
但这一次,陆辰没有去摸它。
他一把揪住加菲的后颈——猫科动物的后颈皮是它们的天然“开关”,加菲瞬间僵住,四肢收缩,尾巴夹紧,整个猫像被点了穴一样动弹不得。
陆辰一手揪着加菲,大步走向旺财。旺财还躺在地上摇尾巴,完全没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陆辰蹲下,另一只手按住旺财的狗头,强行把两张脸怼在一起。
加菲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瞳孔缩成了一条缝,嘴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旺财终于反应过来,鼻子往前凑了凑,闻到一股陌生的猫味,立刻挣扎着往后缩,嘴里发出不安的呜呜声。
一猫一狗,脸贴着脸,互相嫌弃到了极点。
路人纷纷停下脚步,投来惊异的目光。有人掏出手机开始拍视频。
“你们倒是看对眼啊!”陆辰咬牙切齿地喊。
加菲“嘶——”了一声,伸出爪子朝旺财脸上抓去,陆辰赶紧缩手,加菲从他手里挣脱,跳上墙头,头也不回地跑了。
旺财也挣脱了,夹着尾巴躲到了主人身后。
任务失败。
陆辰站在原地,周围的路人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他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转身走到街边长椅上一屁股坐下,掏出红绳,对着绳子里的月老怒吼:“你到底什么意思?!”
红绳微微发光,月老懒洋洋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笨蛋,不是物理配对,是缘分配对。”
“缘分配对?”陆辰气得把红绳扔在地上踩了两脚,“猫和狗有什么缘?!”
红绳自己飞起来,像一条有灵性的蛇一样缠回了他的手腕上。月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不耐烦:“红绳怎么用,你来问我?你是不是修仙修傻了?”
陆辰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根细细的红绳,红绳散发着微弱的暖光,像是在嘲笑他。
他把加菲和旺财的照片放在椅子上,一边看一边想。
缘分配对……缘分配对……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仙界有一种说法:红绳不只是牵姻缘的线,更是牵“缘”的线。所谓缘,不一定是爱情,也可能是友情、亲情、甚至是人与动物之间的羁绊。
问题是——猫和狗能有羁绊吗?
“试试吧。”他叹了口气,站起来,朝宠物店走去。
傍晚时分,加菲回到了宠物店门口的猫爬架上。它正舔着爪子洗脸,看到陆辰又来了,耳朵往后一压,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陆辰这次没有动手。他蹲在离加菲两步远的地方,掏出红绳,按照月老之前教的方法,将红绳的一端轻轻系在加菲的项圈上。
加菲浑身一僵,但这次没有逃跑。它歪着头,眼睛盯着陆辰,似乎在等什么。
陆辰又走向旺财。旺财正趴在地上啃一根骨头,见陆辰过来,尾巴立刻摇起来。陆辰蹲下,将红绳的另一端系在旺财的项圈上。
红绳在两端的项圈之间拉出了一条无形的线。
刚系完,加菲突然停下了舔毛的动作。它歪着头,圆溜溜的眼睛看向旺财,眼神里不再是敌意,而是一种……好奇。
旺财也凑过去闻加菲,鼻子在加菲身上嗅了嗅,然后退后一步,歪着头,尾巴轻轻摇了摇。
一猫一狗,隔着两米的距离,对视了足足五秒钟。
加菲从猫爬架上跳下来,慢悠悠地走向旺财。旺财趴低身子,尾巴摇得更欢了。加菲走到旺财面前,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旺财的鼻子。
旺财舔了舔加菲的爪子。
陆辰愣住了。
“这就……行了?”
他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加菲和旺财居然真的不掐架了,而且还凑在一起——加菲蹲在旺财旁边,旺财把脑袋搭在加菲的身上,一猫一狗,在夕阳下依偎着晒太阳。
路人纷纷掏出手机拍照,有人惊呼:“天哪,猫和狗成为朋友了!”
陆辰站在一旁,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掏出任务册,翻到第一页。那行字正在慢慢变淡,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金色的进度条——仙力条。
仙力条的后方亮起了第一格,上方写着:1/10。
“第一单完成。”
月老的声音从红绳里传来,带着一丝笑意。紧接着,月老的身影凭空出现在陆辰身边——大红袍,白胡子,笑眯眯的脸。
他拍了拍陆辰的肩膀:“怎么样,有点意思吧?”
陆辰看着加菲和旺财紧紧依偎在一起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又往上翘了翘。但他立刻收住了笑,嘴硬道:“凑巧而已。”
月老没有拆穿他,只是笑得更深了。
“走吧,”月老推了他一把,“下一个任务,是人。”
陆辰一愣,翻开任务册第二页。
上面赫然写着——
“目标对象:阿杰(28岁,996程序员,秃顶),楠姐(35岁,富婆,身家过亿),指定配对。”
陆辰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O型。
“这……这能配?”
月老没有回答,只是笑嘻嘻地化作一缕红烟消失了。
陆辰抱着一只猫狗兽——他把其中一只猫狗兽从宠物店门口抱走了,嘟囔着“回去当宠物养,省得你在这吃白食”——站在街边,一手抱猫狗兽,一手举着任务册,陷入了新一轮的人生思考。
猫狗兽在他怀里拱来拱去,用脑袋蹭他的下巴。他假装嫌弃地推开,猫狗兽又贴上来,张嘴轻轻咬住他的手指,不疼,但赖着不放。
陆辰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好好,带你走。”
他合上任务册,转身要走,路过煎饼摊时,小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哥,今天吃煎饼吗?”
陆辰一僵,脚步顿了一下。
他回过头,看到小桃正站在煎饼摊后面,手里端着面糊桶,笑着朝他招手。夕阳映在她脸上,圆圆的脸蛋像涂了一层蜜。
陆辰连忙摆手:“没空!”然后抱着猫狗兽,低着头,匆匆跑远。
小桃看着他的背影,嘀咕了一句:“怪人。”
猫狗兽趴在陆辰肩头,回头冲小桃“喵汪”叫了一声。
小桃笑了。
陆辰跑出两条街,终于在一条小巷子里停下来,靠在墙上大口喘气。怀里猫狗兽用脑袋蹭他的脸,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他低头看着猫狗兽,又看看手里的任务册,又想起小桃递给他煎饼时的笑脸。
心跳有点快。
他不确定是因为跑步,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不管了,”他把任务册塞回怀里,“先搞定这个程序员和富婆再说。”
他迈开步子,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身后,夕阳缓缓沉入高楼之间,城市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人间烟火的喧嚣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裹挟其中。
而他还不知道,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