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后,谢惊尘便成了沈府的常客。
他总会寻着各种理由来找沈知安,或是带一包她爱吃的桂花糕,或是携一卷难得的孤本诗词,或是陪她坐在荷塘边,看云卷云舒,听蝉鸣蛙叫。
姑苏的夏日漫长,却因彼此的陪伴,变得格外短暂。他们一起在清晨踏过青石板路,去郊外的山寺看日出;一起在午后坐在庭院里,她抚琴,他吹笛,琴笛和鸣,婉转悠扬;一起在夜晚泛舟荷塘,采莲摘荷,细数满天星辰。
谢惊尘会温柔地替她拂去落在发间的花瓣,会在她体弱畏寒时,提前为她备好暖炉;沈知安会亲手为他缝制香囊,会为他研磨煮茶,会在他伏案读书时,安静地陪在一旁,递上一杯温热的清茶。
身边的人都看在眼里,沈家父母对谢惊尘也颇为满意,他出身名门,品行端正,才华出众,对自家女儿更是呵护备至,只待时机成熟,便商议二人的婚事。
谢惊尘也曾握着沈知安的手,在荷塘边对她许下诺言:“知安,待我处理好家中诸事,便三书六礼,明媒正娶,娶你为妻,往后余生,护你一世安稳,再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沈知安靠在他肩头,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眼中满是幸福与憧憬。她相信他的诺言,相信眼前这个少年,会是她一生的归宿。她所求不多,不过是与心爱之人,相守于江南,看遍四季风景,共度平淡安稳的岁月。
那段时光,是沈知安一生中最美好的日子。没有世事纷扰,没有离别苦楚,只有朝夕相伴,情深意笃。她以为,这样的安稳岁月,会一直延续下去,她会穿着嫁衣,嫁与他,成为他的妻,与他生儿育女,安稳终老。
谢惊尘也沉浸在这份温柔里,自幼在京城的权谋纷争中长大,他早已见惯了人心险恶、尔虞我诈,唯有在沈知安身边,他才能卸下所有防备,寻得内心的安宁。她的温柔,她的纯粹,她的一颦一笑,都让他心生眷恋,让他愈发想要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美好。
他开始着手准备婚事,亲自挑选嫁衣的料子,亲自规划婚后的居所,满心都是与她共度余生的模样。他甚至开始放下心中的宏图壮志,只想留在江南,守着她,过着闲云野鹤般的生活。
可好景不长,京城的家书,打破了这份宁静。
谢惊尘的父亲在朝中遭人陷害,被打入天牢,谢家一夜之间陷入危机,书信中催促他即刻回京,处理家中危局,挽救谢家满门。
接到家书的那日,天色阴沉,大雨倾盆,如同谢惊尘此刻的心情。他拿着书信,站在沈府的庭院里,浑身冰冷,不知该如何面对沈知安。
沈知安看出了他的异样,轻声询问,当得知谢家变故时,她心中一紧,却还是强忍着担忧,握住他的手,温柔说道:“惊尘,你且回京,家中事宜要紧,我会在姑苏等你,无论多久,我都等你回来。”
她的眼神坚定,没有丝毫埋怨,只有满满的理解与支持。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说出这番话时,心中有多不舍,有多不安。她害怕这一分别,便是遥遥无期;害怕京城的波谲云诡,会将他卷入无尽的纷争;害怕他们之间的这份情深,终究抵不过世事无常。
谢惊尘看着她强忍泪水的模样,心中剧痛,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声音哽咽:“知安,等我,最多一年,我必定回来接你,定不负你。”
他有太多的不舍,太多的牵挂,可君父有命,家族有难,他不得不回。他只能许下承诺,只盼这份深情,能跨越山海,抵过岁月漫长。
离别那日,依旧是烟雨朦胧的江南。沈知安站在渡口,看着谢惊尘登上离去的船只,船帆渐远,渐渐消失在烟雨之中。
她站在原地,久久未曾离去,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打湿了衣襟。风吹起她的衣袂,也吹散了那句未曾说出口的话:惊尘,我等你,盼你平安归来。
彼时的他们,情深似海,坚信彼此的约定,坚信短暂的离别,是为了长久的相守。却不知,世事难料,这一去,便是经年,再相见,早已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