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妱澕心中一震,下意识地看向云苏,又看看雅如贵和巴雅尔,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你们……该不会觉得,那个‘洛阳客’就是我吧?你们确定没有说错?或是我们出现幻听了?”她觉得这卜卦是否儿戏了些。
雅如贵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中满是期许。
巴雅尔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阿布说,你的气息让他觉得像是失散多年的亲人,草原上的人信这个,长生天不会无缘无故把一个人送到我们面前。”
慕容妱澕听了,心中那点疑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其妙的暖暖感动。她低头望着那朵金色的花,忽然觉得,它比方才更好看了几分。
说到这里,巴雅尔忽地顿住话头,抬手抚了抚胸口,深吸一口带着寒意的空气,目光沉了下来:“我们祭司以胛骨占卜,观风辨向,十几年来,卦象始终混沌如雾,也正因为如此,我与雅如贵的命途,便似那风中烛火,飘忽难定,想来,骨萌原与这原中百姓的将来,怕也是如此,这骨萌原的结界守护,与我们这些守护者的血脉相连,若我们有个万一,这结界怕是要如春雪消融,逐渐化开,故而,我们想……想为骨萌原,寻一位新的守护人。”
守护人之事,非同小可!
云苏闻言,眉心微蹙,他转过头,望向慕容妱澕,眼眸里流转着几分无可奈何与关切——他素来知晓她洒脱不羁,但守护人一事,亦绝非儿戏,他既想替她分担,却又深知自己无法替她做主。
慕容妱澕没想到这担子竟这般重,脸上为难之色愈浓,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已然暗自盘算:话先得软些,总比硬碰硬好,万一这二位真要用什么手段强留,那可就麻烦了。
她抬眸掠过众人,又迅速垂下,犹豫片刻,咬了咬唇,才开口道:“这……这消息来得突然,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即便我能暂缓云游天下之行,可我也不是孤家寡人,家中尚有老幼亲人,他们皆在洛阳正盼我归去,再者,守护之责,重如千钧,这件事如此要紧,我不过略通些微末功法,如何担当得起?” 她这话说得诚恳,目光却微微闪躲,似是怕被看出心中顾虑,又似是怕被强行留下。
雅如贵听了,却是轻轻一笑,眉眼间的凝重化开几分:“这倒无妨,小娘子也莫要着急,其实我们说的下一个守护人,不过是守花而已,原定是我和巴雅尔的女儿都兰,只她如今尚且年幼,才不过十岁,还无法独当一面,便担不起这份责任,二位若实在不愿长留,只需等到她满十八岁,便可将守护之责交还于她,到那时,是去是留,全凭你们心意,所以这期间,不过是暂代罢了。”
巴雅尔与雅如贵所作所为,不过是效仿阿布与他那远方朋友的故事而已,否则那南大山也不会这么多年都独自守着南面山。
慕容妱澕闻言,心头暗暗松了口气:原来仅仅暂时代管,不是要把自己一辈子拴在这儿,这般说来,倒也不必担心他们用什么手段,只要不是把人逼到墙角,总归好商量,就是十八年……这日子委实久了些,恐怕要在这骨萌原上耗尽青葱岁月,这担子实际上也不轻啊。她目光扫过雅如贵与巴雅尔,见二人神色确实恳切,又并无十分强留之意,心中稍安,默默盘算着,脸上神色已缓和了许多。
然而,还没等她具体给出个所以然来,雅如贵和巴雅尔忽然齐齐敛了笑意,表情变得郑重起来,后退半步,双双抬手,以掌心贴额,躬身行了一个当地族群的大礼。
慕容妱澕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云苏身后躲了躲,只露出半张脸,连声道:“这……这又是做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雅如贵直起身,目光恳切地望着她:“妱妹妹,我们不是要为难你,只是这骨萌原上上下下几百口人的性命与未来,兴许都系在这朵花上,骨萌原的结界也怕是要日渐衰弱,若遇外敌侵扰,或天灾降临,卦象说‘遇洛阳客,可解此厄’,我们……只能厚着脸皮求你了,还望二位能以守护人之责,护这金色山丹花,就当护我骨萌原百姓周全。”
慕容妱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她扭头看向云苏——云苏也正看着她,眼神里有无奈,有担忧,却也有几分“你自己拿主意就行”的鼓励。
她叹了口气,小声嘟囔道:“这责任也太重了,我怎么就摊上这事儿呢……”这十八年,怕是要如这冬末的草,在风中摇曳,年年岁岁等待着春日的到来。
云苏负手而立,望着那花,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轻声道:“世间万物,皆有定数,今日能见此奇花,已是三生有幸。”他知道她舍不下。
雅如贵与巴雅尔忽然似汉家人双手抱拳,深深一揖,竟是将最郑重的礼节献了上来。
慕容妱澕被他们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弄得有些疑惑不解,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这又怎么了?怎么突然再次这么严肃?”
巴雅尔站立着卑躬身躯,掌心向上托着五色玛瑙匕首,神情郑重,一字一句道:“要请妱女娘在花中央以血脉唤醒长生天的馈赠,作为守护的印记。”他颈间悬挂的狼牙项链微微晃动,在微光中投下细长的影子,就像巫祝跳神时甩动的法鞭。
慕容妱澕心头一跳,还以为他们又要整出什么幺蛾子,可事已至此,也不好再推辞,然指尖抚过匕首上镶嵌的绿松石,寒意顺着指骨攀上心尖,她瞥见雅如贵袖口露出的银镯,那上面錾刻的九曲云纹,与洛阳邬记的乌云纹路竟有七分相似。
“既然答应了,便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