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无忌站在蝴蝶谷的隘口,回头看了一眼。
胡青牛还站在药圃边上,背着手,面朝他的方向。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没有挥手,没有说话,就那么站着。
白猿蹲在张无忌肩膀上,也回头看了一眼,吱了一声。
“走吧。”张无忌拍了拍白猿的头,把杨不悔抱上马,自己翻身上去,让她坐在前面。
杨不悔的眼睛还是肿的。昨晚她哭了很久,哭到后来没声音了,只是一抽一抽的,小手紧紧攥着张无忌的衣襟,不肯松开。武青婴哄了她半夜,她才睡着。今天早上醒来,她不哭了,但眼睛肿得像桃子,话也少了。
“大哥哥,我们往哪儿走?”她的声音沙沙的。
“往西。去找你爹。”
“远吗?”
“远。”
杨不悔没有再说。她把脸埋进张无忌的怀里,小手抓着他的衣襟,像昨晚一样。
张无忌挽起缰绳,轻轻一夹马腹,马沿着山路往西走去。朱九真骑马跟在后面,武青婴走在最后面。两匹马一前一后,蹄声哒哒哒地敲在碎石路上。
走出蝴蝶谷,路就宽了。山路变成了土路,土路变成了官道。两边的树从密变疏,从高变矮,渐渐被一片片农田和村庄取代。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后背发烫。
杨不悔在马背上颠着颠着,睡着了。她的头靠在张无忌胸口,呼吸均匀,睫毛微微颤动。张无忌一手挽缰,一手护着她,不敢骑太快。
朱九真从后面赶上来,并排走在他旁边。她看了一眼杨不悔,问:“她睡了?”
“嗯。”
“昨晚哭了大半夜。”朱九真说,“我在隔壁都听见了。”
张无忌没有接话。
“你打算怎么跟她爹说?”朱九真问,“她娘的事。”
“说实话。”张无忌说,“她被灭绝师太杀了。她临终托孤,让我把不悔送到她爹那里。”
朱九真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个姓杨的,万一不要她呢?”
“不会。”张无忌说。
“你怎么知道?”
张无忌没有回答。他知道杨逍不会不要杨不悔——原著里,杨逍得知纪晓芙死了、杨不悔是他的女儿之后,把她当成了命根子。但他不能跟朱九真说“我看过原著”。
“猜的。”他说。
朱九真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傍晚,四个人到了一个小镇。镇子不大,但有一家客栈,门口挂着红灯笼。张无忌要了两间房——他和杨不悔一间,朱九真和武青婴一间。
杨不悔醒了,揉着眼睛从马背上下来,走路还有些晃。张无忌牵着她的手,走进客栈。
晚饭是大堂里吃的。张无忌点了几个菜,杨不悔吃得很少,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武青婴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仔细挑了刺,放进她碗里。
“多吃点。明天还要赶路。”
杨不悔看了看碗里的鱼肉,又看了看武青婴,拿起筷子,慢慢吃了。
吃完饭,张无忌带杨不悔回房。白猿已经先跑了进去,在床上占了最里面的位置,四仰八叉地躺着。杨不悔脱了鞋,爬上床,躺在白猿旁边。白猿睁开一只眼看了她一下,没有动,又闭上了。
张无忌坐在床边,给她掖好被子。
“大哥哥。”杨不悔忽然开口。
“嗯?”
“我娘是不是不会回来了?”
张无忌的手停了一下。他看着她——八岁的女孩,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没有泪,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等待,不是期待,是一种她已经知道了答案、但还想听别人说一遍的确认。
“是。”张无忌说。
杨不悔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看着天花板。
“那我以后跟着你吗?”
“我送你去你爹那里。”张无忌说,“你爹在昆仑山,一个很远的地方。我们走几个月,到了之后,你就跟你爹住在一起。”
杨不悔沉默了很久。
“大哥哥,你见过我爹吗?”
“没见过。”
“那他是什么样的人?”
张无忌想了想,说:“你娘说他武功很高,是个有本事的人。他应该会对你很好。”
杨不悔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背对着他。
“大哥哥,我困了。”
“睡吧。”
张无忌吹灭了灯,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白猿从床上跳下来,钻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
杨不悔的呼吸慢慢平稳了。张无忌以为她睡着了,正要闭眼,忽然听见她轻声说了一句。
“大哥哥,你会不会也不要我?”
张无忌愣了一下。
“不会。”他说。
杨不悔没有回应。
过了很久,久到张无忌以为她真的睡着了,听见她又说了一句:“你说不会,我信你。”
然后就没有声音了。
张无忌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白猿,看着月光在地上慢慢移动。白猿打着小呼噜,毛茸茸的肚子一起一伏。
他没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