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自称母亲
陆晨的报道发出去半个月后，康复中心来了一个女人。四十多岁，穿着旧棉袄，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子。她站在门口，往里张望。门卫老张头走过去。
“找谁？”
“找我儿子。”女人的声音沙哑，“他叫七。”
老张头愣住了。“七？”
“对。七。我儿子。”
老张头跑进去喊小月。小月出来，看着那个女人，心里咯噔了一下。女人的脸型和七有几分相似，眼睛也像。
“您是——”
“我叫王桂兰。七是我生的。”
第二节：往事
小月把王桂兰带到办公室，关上门。女人坐在椅子上，双手捧着水杯，低着头。
“那年，我十八岁。被人骗了，怀了孩子。生下来，养不起。把他放在福利院门口，就走了。”
她抬起头，眼睛红了。“我找了他十几年。前阵子，在网上看到那篇报道，看见他的照片。我认得他。他长得像他爸。”
小月看着她。“你知道他爸是谁吗？”
王桂兰摇头。“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了。”
小月沉默了一会儿。“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王桂兰的眼泪流下来了。“因为我才攒够路费。我在工地上搬砖，一天八十块。攒了两年，才够从老家到临海的路费。”
小月看着她那双手。粗糙，开裂，指甲缝里都是泥。
“你想带他走？”
王桂兰点头。“他是我的孩子。我想带他回家。”
第三节：七的恐惧
七被叫到办公室。他看见王桂兰，愣住了。
“七，这是你妈妈。”小月说。
七往后退了一步。“我没有妈妈。”
王桂兰的眼泪流下来了。“七，我是你妈。我生了你。”
七摇头。“我只有姐姐。林小雨是我姐姐。”
王桂兰伸出手。“七，妈对不起你。这些年让你受苦了。跟妈回家，妈好好照顾你。”
七躲到小月身后。“我不回去。这里是我家。”
小月蹲下来，和七平视。“七，她是你妈妈。她说的是真的。”
七的眼泪流下来了。“小月姐，你也要赶我走？”
小月摇头。“不赶。但你要听听她怎么说。”
七看着王桂兰，看了很久。“你为什么不要我？”
王桂兰哭着说。“因为妈穷。养不活你。”
七想了想。“那你现在有钱了？”
王桂兰摇头。“还是没有。但妈想你了。”
七不说话。他转身，跑出去了。
第四节：林小雨的愤怒
林小雨知道了，冲到办公室。她看着王桂兰，眼睛里全是火。
“你是七的妈妈？”
王桂兰点头。
“你当年把他扔了，现在想把他要回去？”
王桂兰低下头。“我错了。我想弥补。”
林小雨的声音发抖。“你知不知道他这些年怎么过的？他在福利院等了三年，没人来领。后来被送到康复中心，还是没人来。他每天晚上做噩梦，梦见妈妈不要他了。现在他终于好了，不怕了，你来了？”
王桂兰捂着脸哭。“对不起。对不起。”
林小雨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下来。“他不能跟你走。他是我弟弟。”
第五节：拉扯
七躲在小石头的房间里，趴在恒温箱上。“小石头，我妈妈来了。”
小石头睁着眼睛，看着他。“妈。妈？”
七摇头。“不是你的妈。是我的妈。她不要我，现在又要我。”
小石头的手按在玻璃上。“七。在。”
七的眼泪流下来了。“对，我在。你也在。”
小石头看着他。“不。走。”
七点头。“不走。”
小月找过来，蹲在七旁边。“七，没人强迫你走。但你要想清楚，她是你妈妈。”
七抬起头。“她不要我。现在又要我。万一以后又不要了呢？”
小月没说话。她知道，七的伤口，还没好。
第六节：王桂兰的坚持
王桂兰没有走。她在康复中心门口坐了一夜。天冷了，她缩着身子，抱着那个塑料袋子。老张头给她倒了杯热水，她捧着，手在抖。
第二天早上，小月出来。“你还在？”
王桂兰站起来。“我想见七。”
小月看着她。“他不愿意见你。”
“那我等。”
小月沉默了一会儿。“你为什么非要带他走？”
王桂兰的眼泪流下来了。“因为我没有别的亲人了。他爸不知道是谁。我爸妈都死了。我一个人。只有他。”
小月的鼻子一酸。“你进来吧。先住下。慢慢来。”
第七节：试探
王桂兰住进了康复中心。小月给她安排了一间小屋，在陈远木屋的旁边。她每天起得很早，帮食堂洗菜、洗碗、扫地。她不怎么说话，只是干活。七躲着她，不跟她说话，不跟她碰面。但她不急。她每天默默地看着七，看着他笑，看着他跑，看着他趴在恒温箱上和小石头说话。她远远地看着，不靠近。
小北跟她说话。“你真的想带他走？”
王桂兰点头。
“他在这里有姐姐，有叔叔，有小石头。你那儿有什么？”
王桂兰低下头。“有一间破房子。还有一颗想补偿的心。”
小北没说话。他转身，走了。
第八节：七的选择
一周后，七主动去找王桂兰。她坐在小屋门口，正在补一件旧衣服。看见七，她愣住了。
“七……”
七站在她面前。“你为什么不走？”
王桂兰放下针线。“因为我想带你走。”
“我不走。”
王桂兰的眼泪流下来了。“那妈留下来，行吗？”
七愣了一下。“留下来？”
“留在这里。陪你。”
七想了想。“你会走了又不要我吗？”
王桂兰摇头。“不会。妈再也不走了。”
七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那你不许走。”
王桂兰握住那只小手，哭了。“不走。妈不走。”
第九节：留下
王桂兰留下来了。小月给她安排了一个工作，在食堂帮忙。她干得很认真，比谁都勤快。七开始慢慢接受她了。早上，她会给七煮一个鸡蛋，剥好，放在他碗里。七看着那个鸡蛋，不说话，但吃了。晚上，她会坐在七床边，等他睡着了才走。七闭着眼睛，没睡着，但也没赶她走。
林小雨看着这一切，心里很复杂。小月对她说。“她不是来抢七的。她是来爱七的。”
林小雨没说话。过了很久，她说。“我知道了。”
第十节：那片光
康复中心门口的灯亮了。小月站在门口，看着那片光。周明念走过来。
“小月，七的妈妈留下来了。”
小月点头。“留下来了。”
“七接受她了？”
小月想了想。“在试。需要时间。”
周明念没说话。小月看着那盏灯。
“有些伤口，不是一下能好的。但只要有人愿意等，就会慢慢愈合。”
她转身，朝屋里走去。门没关。风从外面灌进来，没那么凉了。
七趴在窗户上，看着那盏灯。“小石头，灯亮了。”
小石头看着那盏灯。“亮。”
七点头。“亮。晚上也不怕。”
小石头的手按在玻璃上。“妈。在。”
七转头，看见王桂兰站在门口，远远地看着他。
七没叫她妈。但也没躲。
那片光，还在。有些人，正在慢慢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