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八 集 (三)
202. 县人大会议会场。
张钦伟主持主席团会议。研究决定对郑安国等代表的呼声和媒体呼吁应采取的改进措施。
李沛霖:没想到弄成这样。这些记者,那壶不开专提那壶。
主席团成员甲:还有义集村民,公然阻拦会议通道,简直无法无天!
主席团成员乙:如果征地赔偿能早一点更公平、更及时到位,老百姓谁愿冒着风险、抛家舍业到政府门前来引火烧身?
李副县长:我倒认为,记者没错,村民也没错,错在这些年有些干部高高在上,对老百姓的具体生活状况,他们无从了解、也不想了解,在和基层群众的感情认知上存在鸿沟!
一直在主持位置认真观察、思考的张钦伟,此刻,对事情早已形成了自己的判断,果断地拍板决定。
张钦伟:(思想十分沉痛,入骨三分地)能怪记者吗?能怪村民吗?他们戳穿的正是我们的痛点。这些年,对于农民,有些人总习惯囿于表面以偏概全;对于农民代表,总有些人戴着有色眼镜看待他们,担心他们揭短亮丑,让事情下不了台。讳疾忌医不是唯物辩证法的应有态度!前期的会议中,尤其安国同志的发言和提案,切中时弊、分量很重!更多的的事情,我们必须反思:国家管理、社会进步必须有良好的治理理念来引领!优秀的国家治理思想必须是以民为本夲固邦宁!!
根据夲次会议中人大代表和社会媒体的强烈呼吁,我提议:
一、对三个另行选举情况严重的选区,重新提名候选人进行二次选举。代表资格审查委员会要对相关人员作出审查,对身份失真的坚决除名,对破坏选举的依法处理;二、针对农村中农忙情况严重的实际,增加流动票箱,工作人员到田间地头落实投票;三、对来自基层的农民代表实行误工补贴。四,对夲次会议期间发生的义集征地案,由大会主席团责成县政府:由李副县长牵头,自然资源、农业农村、乡镇成立联合调查组,三日内查清征地程序、补偿标准和资金拨付情况,形成书面报告。人大常委会法制工委、财经工委同步介入监督…现在举手表决!
张钦伟和大多数委员举手表示赞成。李沛霖及另外两个委员在短暂思考后无奈举手同意。
张钦伟:通过。立即将决议上报县委,转发县政府、各整改单位!
203. 清源县黑牛农贸集市。人们熙熙攘攘。三天后。
郑广泉牵着自家的一头黑牛,正在售卖。
牛贩子沈六围着牛左转右看。他已经看中了这头牛。
郑广泉:别看了,这个价钱你牵不去的。
沈六:买了卖了是行市,别光扛着价让别人卖。最低多少?你给个数。
郑广泉:开始就没有说谎,四千八,再不能低了。
沈六:四千五。感觉合适现在就转钱。
郑广泉:四千七。再不能让!
沈六:四千六,咱俩都让一步。
郑广泉:牵着。
沈六数钱给郑广泉,然后牵着牛走去。
失去了黑牛的郑广泉心情沉重,踽踽独行。
稍远处,张晓红正在匆忙寻找赵广泉。两人在集市中间相遇。
张晓红:广泉叔,我正找你。滩里靠河的那片洼地,排涝不畅,这些年种粮收入一直不多,这次,安国己经同意让咱们改种苜蓿了,饲草的事暂时你甭发愁了。
郑广泉:这敢情好!
张晓红忽然发现什么。
张晓红:牛呢?
郑广泉:刚被牵走。
张晓红:往哪里走的?
郑广泉:在那边,应该还走不远。
两人匆匆在人群中穿行。终于追上沈六。
郑广泉:那个就是。
张晓红快步抢到沈六前面,夺过缰绳。
张晓红:这牛不卖了!
沈六吃惊。
张晓红:广泉叔,点钱。
郑广泉退钱给沈六。
郑广泉:老哥,对不住了。
沈六:办事没这么干的?你让我白耽误这些时间!
张晓红从自已口袋中掏出二十元钱递给沈六。
张晓红:这样行了吧?(沈六远去)
郑广泉接过牛缰,却又想起什么。
郑广泉:晓红,靠河地面积不大,也只能短期应急。征地的事不彻底解决,乡亲们将来的生活还是麻烦。
张晓红:我今天找你就想告诉你,昨天李副县长和自然资源局、财政局、社保处等几个单位人员到了咱村,已经决定将这次被征用的l级地比例有原来的15%提高到80%,重新核定了地面附着物补偿金,同时,社保部门还给每个失地村民办理了今后的社保养老补助。
郑:(喜出望外)这就好了。看来这次人代会真没白去!
张:是呵,说来这次还得感谢安国从中帮忙!
郑广泉:(深有感触)安国没忘记他是黄河滩区农家的后代!
(近景:义集村。村委会大院。
迎面墙上,一条红色横幅《漫湖生态风景区征地补偿签字仪式》迎风飞舞。
丽日蓝天下,十几户被征地的村民,满怀喜悦,和李副县长带队的县政府相关工作人员重新签订《漫湖生态风景区征地赔偿协议》。人们喜溢眉梢,郑安国、张晓红以及李副县长一行,和村民们一起,由衷地欢庆这一次维权行动的最终获胜。)
(中景: 黄河滩地。原西刘村,现为并村后的新村社区所在地。
六排新村楼房毗邻矗立、已经建好,新区宽敞、整洁。
并村的村民已经迁入新居。
新村社区。大门口。大门上面有“青荷居”三字。
迎面墙壁上红底黄字“乔迁之喜”的彩纸,已张贴了一段时间。
大门前面是一条宽阔的村内公路。旁边,有一块社区新立的宣传栏。
六七个中老年村民正在欣喜地击打着鼓乐。)
( 字幕:二0一八年)
(叠画:
村外,艳阳下,黄河滩涂,地里,十几个村民正在种菜、浇水、锄草,有的在采摘已经成熟的蔬菜;
新村社区,社区大门前,七八个老年村民在晒太阳;六七个壮年村民正在打扑克,因为缺少就业、赚钱的项目,他们只能赋闲待在家里。
村民曹忠临街的楼户。窗玻璃上贴着“茶室\棋牌”字样。镜头进入室内,迎面是几个茶座。转入后面的一间,光线稍暗,隐蔽处有一台半遮掩的麻将机,四、五个村民正在全神贯注地手动“砌长城”(打麻将),旁边桌几上放着几沓现金。
麻将村民甲:一千,刚才的八百转了。
麻将村民乙:这手气背的。今天你得请客。
麻将村民甲:有钱了,请场客算啥?
麻将村民甲一边将赢的钱装进内衣,同时扯出一张放入旁边的一个木匣中,边招呼正端在一边观战的曹忠。
麻将村民甲:忠哥,这是你的。
曹忠:我看着呢。
镜头重新转回到中心大街。距曹忠家不远处,是村民高翠花家毗邻的两户空闲的楼层,窗玻璃上都贴着“招租”“吉房出租”。其中一户已经租出。她家因为原来旧房面积大,置换的新房多,现在自己只住了一户,这边的两户专门用于出租。)
204. 新村社区宣传栏前。
十几位村民,正在观看刚才贴出的一张村委的布告。
田英菡蹬一辆拉水的三轮车走近,他也注意到布告的内容。
一村委干部正在高声诵读:
“ 《社区管理规定》
为了搞好新区管理,全面打造文明和谐的新型社区,特规定如下:
一.不准在社区内饲养鸡鸭羊免等禽畜;二.严禁在楼区空闲地段私自搭建各种禽畜圈舍;三.严禁利用楼房前后空闲土地种植蔬菜瓜果;四.不准在社区内使用柴灶、煤灶做饭、取暖…...望全体村民自觉遵守执行。”
围观的人们七嘴八舌发出议论。
一老年村民:不让种菜,不准养殖,一年要多花不少钱呢!还有,外面的东西污染也重。
另一村民:不让用柴火和煤炭烧灶,光用天然气,这增加的支出可不在少数!
其它村民同声附合。
“哼,当是什么新规程呢。叫种,老娘也懒得去种;让养,老娘也不想去养!”
说话的是高翠花,描眉画唇,三十多岁,一副花枝招展的打扮。此刻,高翠花左臂抱着一只宠物猫,手里握着一把瓜子,脚下跟着一条泰迪犬,边说,一边“噗”的一声,将嘴里磕着的一块瓜子皮吐了出来。
一壮年村民:亏得你当年不能生养,男人又早早走了,抛给你两套大面积宅院,叫你想干啥干啥。如今又一下置换了三套楼房,每月光出租收入就顶个壮劳力,让你有时间到处唱歌跳舞,在这里招摇显摆。
高翠花:呸!想显摆也得有。
村民田玉秀用两个轮椅车,分别推着丈夫和小女儿走近。玉秀丈夫右腿前期在工地干活时被砸伤,同时因为罹患脑梗神情有些迟缓;小女儿半月前上学途中发生车祸碾伤了腿脚,此刻正要去诊所换药。
玉秀也听到了刚才的议论。
玉秀:村里要让种养,我就来干;准许烧灶,我也烧灶。‘磨响就有麸’。平时动动手,半年的支出就省下了。别看现在每家几座楼房看着,不看看全村的粮田还剩多少?平时不精打细算,再过几年,各家都去啃那块楼板吗?!
205. 稍远处,几个村民低声议论。
一女村民:就象玉秀家,才是最需要帮扶的!
另一村民:玉秀的旧房面积小,还和老人挤在一块,这次只分了一户,除了住宅没有多余的房子。眼下两个孩子还在上学,丈夫有病,家里还有个老人,她要照顾病人,每天还得到劳务市场打工养活全家。
女村民丙:幸亏她生性要强。
女村民甲:我也想干,可谁有活给我?
女村民丙:真要有活,那边那些不老不嫩的,也不会放下老婆孩子不管,窝在那里打牌砸牙。
206. 宣传栏前。人们仍在议论。
“种养、燃灶,那都是穷棒子才侍弄的东西。使用天然气做饭取暖,又干净又方便。现在,既然上级要求解放思想,这厨房革命也得要与时俱进嘛!”
接话的曹忠,四十来岁,黄脸皮,镶着金牙。原来在单位上班、跑过业务,后来嫌工作太累就辞职了。此时,曹忠阴声阳气地说完,用力斜睨了玉秀一眼,目光中充满了不屑。
村民田小刚:你和高翠花一样,也是换房大户,三套旧房一下换回了五座新楼,一夜之间成了全村的新贵,自己又开茶楼,又堆长城,再用不着的卖了钱放高利贷,当然不用再去种菜烧灶了。
玉秀丈夫:(说话有些艰难、但却十分坚定地)别仗着有几间新房就、就得瑟,穷人、有穷人的活法!
另一村民:(不屑地)什么新贵?!都是原来的一些破落户时来运转,不看看全村能有几户这样的?
曹忠:时来运转,那也得有运气,有才气!
(旁白:几个人,由于现实处境不同,说话也立见高低。在高翠花、曹忠的言谈话语之间,明显流露出一种惬意、自得和对玉秀的轻蔑。其实,生活所给于他们的,也并非十全十美。而玉秀,也未必就会永远受困。)
田英菡留神查看,这些围观者中,有的是高翠花、曹忠的舞伴、牌友,更多的却是家庭还比较困难的村民。略略回味几个人的谈话,顿觉五味杂陈:几种场景,分别勾勒出几幅迥然不同的群体画像,分明代表了几个截然不同的村民阶层。
田英菡:都不要把话说满!
田英菡心事重重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