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1点半。
几个人到市局的时候，比林星回预想的要快。
李涯记得早上来的路，原路返回自然快不少。
刑侦支队的办公室在二楼最里面，原来是一间大会议室，后来用墙板隔成了几个隔间。
半年前，全省刑侦系统重组。省公安厅刑侦支队设为第一梯队，统辖全省重大案件侦办；各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为第二梯队，承担辖区主战任务。
临河市作为省会城市，其公安局刑侦支队排第二梯队之首，每支队伍下设多个刑侦大队和技术部门——前者以外勤为主，后者以技术辅助和后勤为主。
部门重组后，省厅和各地市局刑侦支队共分为八个中队，部分中队设多个小组。
原省厅刑侦大队长邢泽自然担任刑侦总支队队长，但临河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长的位置一直空缺。原本的最佳人选被调到了省厅，支队暂由邢泽兼任代管。
直到林星回破了大案、荣获一等功，按功勋升职，刑侦支队长便由她担任。
重组那会儿，林星回还只是第二梯队下属刑侦大队的组长。
除了李涯，其他队员都是主动申请加入的。市局对林星回相当重视，提前给她留了一间独立办公室，但她不要。选来选去，最后挑中了这间大会议室，改造改造就投入使用了。林星回本人对此甚为满意。
林星回对队员严厉，局里同事有目共睹。但她也不是不近人情——昨天刚开会被表扬，今天就出外勤，庆功宴都没来得及吃。何况队伍里都是年轻人。
临近12点，陈言在解剖室做收尾工作，陈嘉豪风尘仆仆地推门进来。
陈言抬眼看他，手里动作没停：“你来干什么？林队让你查的东西查完了？”
陈嘉豪四处瞅了瞅，白布盖着尸体，周围没有任何操作的痕迹，他点了下头：“你收拾完了吗？”
陈言将镊子和手术刀放回工具盒里，抬手要摘手套：“嗯，刚好收个尾。林队要得急，有些疑点还得等她回来。怎么了？”
“那行，”陈嘉豪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林队说点了川香阁的菜送到市局。现在没其他事的话，直接回去吧。”
陈言闻言，默默把手套又戴了回去。她笑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双递给陈嘉豪：“戴上，把尸体运回去。”
陈嘉豪接过手套，慢悠悠地套上：“……你是真不嫌麻烦。”
“尸体放这儿我不放心。”
大概15分钟后，两人把尸体安置在检测室。外卖电话刚好打到陈嘉豪手机上。
两人抬脚就往一楼走。陈言眼里藏不住事，脚步轻快，脚底生风。陈嘉豪跟在后头，步子不急不慢。
陈言回头拽了他一把：“你怎么走这么慢？”
陈嘉豪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任由她拉着：“你怎么走这么快？”
“外卖小哥在门口等着呢。这么大太阳，晒得多不舒服。”
“也是。”陈嘉豪点了下头，忽然提速，“直接跑吧。”
他抬腿就跑，陈言在后面追。
还好这个时间点大家都在吃饭，走廊上没人。不然林星回看到这一幕，绝对不会承认这两个是她的队员。
三人一踏进办公室，香味就扑面而来。
陈言一手端着杯子，看着进门的三个，惊呼：“林队！云姐！小李！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
林星回不冷不淡地问了一句：“都收拾好了？”
陈言咧嘴笑：“都拿过来了！我还怕你们回来晚了菜要再热一道，就让嘉哥去拿微波炉了。”
林星回点了下头：“热一遍就不好吃了。”
“那倒也是。”刘慧云将包放在办公桌上，接了一句，“还好小李记忆力好，直接抄近道，不然这会儿根本赶不回来。”
李涯听到刘慧云夸自己，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也没什么……”话说到一半，他迅速转移话题，“言姐，这点的什么菜？好香啊。”
陈言抬手一指：“林队点的。你之前不是吃过一次川香阁吗？等会儿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李涯腿比脑子快，转身就跑：“我现在就去看看！”
林星回拿起刘慧云面前的包，从里面掏出几个瓶瓶罐罐和密封袋子，招了下手：“陈言，过来一下。”
陈言放下杯子，把嘴里的珍珠咽下去，囫囵着说：“来了来了。”
“这瓶是农药。这三个袋子里装的泥土和草叶，检测一下有没有农药残留。这个空瓶子也去检测一下，无色无味的液体。这个袋子的泥土和这个袋子的草叶里面混了血迹，不多，应该能检测出来。”林星回一连说了一长串，把一堆小袋子放在陈言面前，“顺便检测一下尸体身上有没有相同的血迹或气味。”
陈言平时在办公室里嬉皮笑脸，但认真起来气度不一样。她看着面前那堆袋子，神色专注地点了下头：“好的林队。”
林星回又补了一句：“吃完饭再去弄。这两份袋子千万别弄混了，我在上面做了标记。”
陈言歪了下嘴，比了个OK的手势，语气里带着自信又带点不着调：“交给我您就放心吧队长！”
林星回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赞许，但没多说。她转向刘慧云：“你也过来。”把记录仪递到她手上，“把视频导出来。下午找时间一起看。案子结了之后每人交一份报告。”
“啊？又写报告！”
“是，队长。”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前者是陈言的哀嚎——石头镇失踪案的报告她还没写完呢；后者是刘慧云，她早就猜到了。
林星回没理陈言的哀怨，神色淡淡的，抬眼看了她一下，嗤笑一声：“不写报告怎么总结经验？出外勤必须全方位观察、多方位思考，不然横冲直撞的，在现场逛花市吗？”
陈言抿抿嘴，低头不敢多说了：“收到林队，一定会好好写的。”
不可否认，林队说得对。她们年岁相差不大——刘慧云还是她的同期同学——但林星回的能力摆在那儿。之前分配到小组的很多人不服从她的管理，觉得她太年轻，不该坐那么高的位置。何况其他支队还有那么多从业多年的老刑警，更不会服了。
这支队伍原本有8个人，后来走了4个，又来了2个，又走了1个。现在他们是市局所有刑侦队伍里人数最少的一支。
分配到刑侦队的警员都是在校期间的优秀学生。可学校和社会不一样——不管你学了多少，最终都要用在现实里。书本教的是一般情况，出外勤学的都是怎么处理特殊情况。有些学生放不下自己的骄傲，不认为林星回能带好这支队伍。他们没想明白：市局刑侦队本来就是一个整体，管得严对谁都有好处。
刘慧云看着一脸颓废的陈言，想上前安慰两句。
陈言摆摆手：“云姐你先别管，我先去怀疑一下人生。”
刘慧云把伸出去的手收回来——林队说的明显是她和李涯，她还没伤心呢，陈言倒先丧上了。
林星回嘴角微微扬了一下：“思考什么人生？咸鱼翻身，翻完还是咸鱼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