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八 集 （二）
197. 县城。人代会会场所在宾馆。当天。
靠近门口附近，标有“记者通道”字样，这里也是会议专门辟出的记者采访区。采访区内，《姜齐日报》女记者江晓玥和其他七八个同行一起，正在等待上午会议间歇时的采访。
里面的房间是分组讨论区。在走廊入口处有保安值守。
江晓玥灵机一动。
江晓玥走近保安：你好，我有个急事，必须进去一下，马上就出来。
保安（略加思忖）：你快一些。正在开会。
198. 宾馆内。人代会分组讨论现场。当天。
人们的讨论渐趋白热化。
李沛霖：关于农村代表，我们要尊重选举的结果。资格审查委员会也不是吃干饭的！
郑安国：有证据表明：几个选区内，个别候选人连半数选票都不到，这次却仍然当选。民意就摆在那里，说明村民并不信任他们。李主任，你不觉得这淌浑水也太深了吗？
代表乙：身份失真、掺水造假。人大自已的改革从什么时候开始？
199. 室外，走廊。江晓玥刚巧从这一带走过，清晰的听到了郑安国等人的声音。
江晓玥驻足细听，然后离去。
200. 人代会现场。记者通道。会间休息时间。
代表们陆续走出房间，涌入走廊。
记者们急忙抓住机会展开采访。
江晓玥等几个记者拦住了刚走到跟前的李沛霖。
江晓玥：李主任，我是《姜齐日报》记者。近年来，国家和社会各界一直呼吁，要求人大工作必须公开公正。据我们所知，这次有些乡镇的候选人在第一轮选举时得票并没有过半，但却仍然当选，请你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李沛霖：（面露尴尬、勉强地）这几个代表，都是采用的“另行选举”。因为现场第一轮中确实没有过半数的人员，只能第二次采用另行选举，最终以得票数最多的当选。
（闪回：李沛霖回忆：
两天前。县人大选举委员会办公室。几个工作人员正在统计各选区上报的选举结果。
李沛霖拿过一摞资料翻看。猛然，他看到了几个异样的数字。
李沛霖（有些吃惊）：这几个、怎么得票还不到一半？
工作人员：这些人中，有的是镇村干部、企业领导，是“戴帽”下达的名额，其中有的选民根夲不认识，或者即便认识但却不满意；还有的企业主，村民对他们不认可，所以第一轮中弃权和反对票偏多。可是又不能没有结果，所以就只能采取“另行选举”的办法，只要不低于总票数三分之一就可以当选。其实，事情在提名候选人的环节就埋下了隐患。
李沛霖陷入沉思。
（旁白）：事情的出现，身为选举委员会主任的李沛霖内心是清楚的。这次县里提名的代表候选人，大部分都是有各乡镇提报的，在资格审查阶段又缺少严肃的甄别。而更深层面的原因，却是有些人的思想深处总觉得来自最底层的代表口无遮拦，一旦捅出麻烦无法收拾。因此，他们宁肯选用一个身份掺水的“戴帽”代表，也不想过多采用有选民联名推荐的人员。
（闪回结束。）
镜头继续回到采访现场。
江晓玥：那么对另行选举还有相关规定吗？一个选区的代表如果都是另行选举出来的，他们在今后的履职中还能很好地代表民意，如实反映村民的实际诉求吗？这些侯选人又是怎么产生的？
其他几位记者：是呵，这个问题你是怎么看的，希望今天你能给出一个解释。否则，我们今后会继续跟进。
李沛霖：另行选举也是一种合法选举方式。我们今后要做的，只能是努力把可能出现的各种问题想到前面，积极化解矛盾争取主动。抱歉！
李沛霖说完，寻机避开江晓玥等记者，匆匆前行。
江晓玥：李主任，我们下面还有问题要问呢！
记者们尾追在李沛霖身后，边走边问。
201. 县人代会会议宾馆。大门外，对面是人大代表会间休息的另一处宾馆客房，在两处建筑之间隔着一条穿越中心城区的公路。
李沛霖、记者和几十名人大代表刚走出会议宾馆正门，公路上，义集村民约三十人，手持“依法征迁、足额补偿”“先保后征、还我公道”标语，忽然涌出。村主任张晓红压阵，后面紧跟着郑广泉夫妇、村委委员赵玉海、会计李慧等人，人们手持法规摘抄页与补偿清单，直面工作人员与在场代表，情绪激愤但尚未失控。
数名安保人员欲上前强行驱散村民。
安保人员：这里是人大会议专用通道，禁止聚集！有问题走信访程序！
张晓红：（上前一步，语气强硬）程序我们懂！《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八条写得明明白白，征收土地必须公平合理、保障农民生活不降低！我们已经通过信访但没有解决，今天就是要请人大代表监督执法！
村两委成员赵玉海：（面向安保）你们在农村也有亲人！！（推开安保，声音铿锵有力）各位领导、各位代表！我们不是闹事，是依法维权！县里征义集村苜蓿地建漫湖景区，全程违法违规，这份补偿我们拒绝接受！
张晓红：具体违法行为有四条：一、地类认定造假：我们是多年生高产苜蓿耕地，属于农用地，这次却大部分按未利用地和Ⅱ级片区低价补偿，明显违反区片综合地价规定！ 二、 补偿项目缺项漏项：只计算土地补偿费，对安置补助费、苜蓿青苗和其它地面附着物、灌溉设施、田间管网等补偿严重偏低，完全无视法律要求！三、 程序严重违法：征地缺少听证、没有公示评估结果，更没有征求村民意见；四、没有落实社保：国家明确要求先保后征、应保尽保，社保不落实不得批准征地。这次征地既没有养老医保，更没有解决村民长远生计，逼我们失地失养！
郑广泉：（从怀中掏出征地清单，眼眶发红）这片苜蓿地是我们的口粮田、养命田！牛场是我们的续命场！按照法律，征地补偿必须包含土地补偿、各种附着物、安置补助、社会保障四项法定费用，缺一不可！多年生苜蓿青苗，依法应按前三年平均年产值的二到三倍补偿，现在的补贴连成本都不保！
郑广泉妻子：我们支持景区建设，可不能拿自己的命去提高政绩！一亩地补偿连正常补偿一半都不到，这是抢地！
会计李慧：这次是景区占地，也许明天就是项目用地，政府按每亩几万元从农民手里划去，转身就按近百万元卖给开发商！这几年，农村土地越来越少，政府楼层越建越高，靠土地财政支撑起半壁江山！
村民大嫂：（哭腔）社保不给办，以后老了病了怎么办？我们农民，土地就是自己的命根，这不是征地，是夺命！！
张晓红：（面向李沛霖、记者和现场的人大代表，掷地有声）今天我们当着人大代表的面，提出四项诉求： 1. 立即撤销违法补偿方案，按省级征地区片综合地价和l类片区标准重新核算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 2. 依法足额赔偿多年生苜蓿青苗、灌溉设施、被毁牛圈等全部地上附着物；3. 严格执行先保后征，为全体失地村民办理养老、医疗保险，落实社会保障费用，确保长远生计有保障； 4. 全面公开征地批文、勘测数据、补偿明细，重新召开村民听证会，接受人大与村民全程监督，追究违法违规责任人！
郑广泉：我们懂法、守法、不越线！法律明文规定，禁止挪用、截留、拖欠征地补偿款！今天不解决合法补偿，我们就在这里，请人大代表把我们的诉求带上会场，督促政府依法行政！
张晓红：（动情地）我们不堵路、不冲击会场，只讨一个国法之下的公平！请各位代表为民做主，纠正违法征地！！
在张晓红和村民们讲话的同时，现场已经集聚了多名代表、工作人员和过路群众，记者当场记录、录音；众人脸色凝重，村民群情激昂但无过激动作；李沛霖被围在中间位置，面色阴沉但却不好发作…
张钦伟由张明睿陪同从会场内快步走近。一同走来的，还有县公安局廖局长和几名公安干警。
张明睿：大家静一下，下面请县人大张主任讲话。
张钦伟：乡亲们，我是县人大常委会主任张钦伟，也是本次大会主席团负责人。你们的情况，我现在就来听取。你们相信人大、来找人代会，这份信任我们接得住。但方式必须合法。今天我在这里表态：只要征地有违法、补偿有克扣、安置不到位，人大一督到底，该纠正纠正，该追责追责。但从现在起，请大家立刻撤离通道，依法反映，否则公安机关将依法处置，到时候你们有理也变被动，大家明白吗？
县公安局廖局长：我是清源县政法部门负责人，国家法律支持你们依法维权，但不支持你们扰乱正常的社会秩序！！
张晓红：张主任，我们、我们就是怕没人管......
郑广泉：是呵，前面能找的部门，我们都找遍了，可都是石沉大海！
张钦伟：人大就是管这事的，但秩序必须维护。你们相信我，就按程序来。
张钦伟转身告诉张明睿：
立即安排大会秘书处、信访局，请村民代表到接访处，全程录音录像，完整接收书面材料，不得推诿拒收！
张明睿：大家请跟我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