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黄帝八十一难经》成书的第二年,阿雅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有些病人扁鹊还没具体开始诊断,只看了一眼,大概了解了一下情况,就直言说这个病不好治;有些人看着症状并不严重,扁鹊却也说不好治。
一日午后,医馆里来了一顶轿子。轿帘掀开,走下一个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子,面如满月,肚子高高隆起。他身后跟着两个仆从,一进门便粗声粗气地嚷道:“谁是扁鹊?我家老爷近来身子不爽,赶紧给看看。”
扁鹊正在给一个孩子扎针,头也没抬:“稍等片刻。”
那男子一屁股坐在诊席上,翘起腿,不耐烦地哼了一声。等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便拍着桌子说:“你这大夫好大的架子!知道我家老爷是谁吗?城外赵家的当家人!我日理万机,哪有功夫等你?”
扁鹊给孩子起完针,净了手,走到那人面前,请他伸出手来。那人伸出右手,扁鹊三指搭上寸口。片刻后,扁鹊又看了看他的舌苔,按了按他的腹部,说道:“阁下脉象弦而有力,左关尤甚,肝阳上亢。平日应酬多,酒肉不断,加上脾气急躁,肝火炽盛。若想治病,需先戒酒、戒怒、少吃油腻。”
那人嗤笑一声:“哪那么多废话,你直接开药吧。”
扁鹊说:“药要开,但你这习惯也得改。每日按时服药,不可间断。”
那人接过药方,看也不看,往袖子里一塞:“行了行了,我回去吃。”起身便走。扁鹊在身后说:“半月后来复诊。”那人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那人走后,扁鹊摇了摇头对阿雅说:“这人我治不好。”
果然,一个月后,他是被仆从架进来的,脸色通红,嘴角歪斜,左臂抬不起来了。他的家人哭道:“大夫,快救救我家老爷!他前几天喝醉了摔了一跤,起来就成了这样。”
扁鹊诊了脉,又检查了他的手臂和面部,沉默良久,说:“这是中风。若是当初听劝,节制酒色、平心静气,不至于此。如今病已入络,我只能尽力,但恢复如初是不可能了。”
那人躺在床上,含糊不清却还是骂骂咧咧:“你……明明是你医术不好。”
扁鹊只回了一句:“当日我已说清利害,阁下不听,非医者之过。”
他开方扎针,治了半个月,那人勉强能下地走路,但左臂始终抬不起来。扁鹊对家人说:“不必再来了,回去慢慢养着吧。”家人还想再求,扁鹊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病人走后,阿雅一边收拾屋子,一边忍不住问:“先生,这个病人当初来的时候症状并不严重。为什么您当初就说治不好。”
扁鹊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说:“你问到了医者的无奈。不是所有的病都能治,也不是所有的病人都能救。有六类病人我无法医治,这‘六不治’之说,你记在心里便好。”
他伸出指头,一条一条地说道:
“第一种,骄恣不论于理。就像刚才那个人,自以为是,不听劝告,不尊重医者。你跟他说要忌口,他当耳旁风;说要注意休息,他照样通宵达旦。这种人,纵有良药,亦不能愈。不是病难治,是他的傲慢让医者无法施治。”
阿雅点头。
“第二种,轻身重财。有的人把自己的身体看得比钱财还轻,该吃药不吃药,该调养不调养,舍不得花钱治病。小病拖成大病,大病拖成死症。就像之前那个商人,多年胃病,我劝他喝药,可他明明家财万贯,却嫌贵不愿意喝,最后拖成不治之症。这种人为财舍命,可悲可叹。”
“第三种,衣食不能适。有的人不懂得根据时令增减衣物,饮食毫无规律。夏天穿棉袄,冬天穿单衣;暴饮暴食,饥一顿饱一顿。身体长期被折腾,正气亏耗,外邪容易侵入。这种人,你今天给他治好了,过几天他又把自己折腾病了。医者再高明,也赶不上他生病的速度。”
“第四种,阴阳并,脏气不定。这是病已经深入脏腑,阴阳错乱,五脏俱损,不可收拾。这种病不是不能治,而是治之无功。比如一个病人,五脏都坏了,虚不受补,实不能泻,你用什么药都无效,用什么针都不应。这不是医者的错,是病势已成,回天乏术。”
“第五种,形羸不能服药。病人身体极度虚弱,连药都喝不下去,或者脾胃已败,药入即吐,无法吸收。这种人,纵然有良药,也无济于事。我治过一个老人,八十多岁了,久病卧床,骨瘦如柴。药喂不进去,只能眼睁睁看着。不是我不救,是身体已经承受不住了。”
“第六种,信巫不信医。这种人迷信巫祝鬼神,不信医术。生病了不去找大夫,反而找巫婆神汉跳大神、画符念咒。等到病入膏肓,才想起来找大夫,为时已晚。他们宁可相信鬼神,也不相信医理,你纵有一身医术,又能如何?”
阿雅听完,沉默良久,叹道:“先生,这些人不爱惜自己身体或者不相信医生的话,纵使医术再高也是无能为力啊。只有知道了这些‘不治’,才能更好的治疗病人,既是对病人的负责,也是对自己的保护。”
扁鹊听后,欣慰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