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单面玻璃
林北站在审讯室的单面玻璃后面，双手插在裤兜里。
玻璃的另一边，沈雨桐坐在铁椅上，手腕上戴着手铐。她穿着一件灰色的拘留服，头发散着，没有化妆。和婚礼那天相比，判若两人。
审讯室里有两个警察。一个在问话，一个在做笔录。沈雨桐的回答很简短，声音很轻，林北听不太清。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沈雨桐从进来开始，就没有看过审讯室的任何一面墙。她一直盯着正前方的那面玻璃。
那面玻璃，就是林北站的位置。
“她知道你在后面。”谭部站在林北的右边，双手抱胸，声音很低，“她一直都知道。”
林北没说话。
沈雨桐的眼睛很亮，即使在拘留服的衬托下，那双眼睛依然有光。但那种光不是温暖的，是冷的。像冬天早晨的霜，看起来漂亮，摸上去冻手。
她的目光扫过玻璃，停了一下。
就一下。
但林北感觉那一瞬间，她看的不是玻璃，不是自己的倒影，而是他的眼睛。
他的后背发凉。
“她看不到你。”谭部说，“单面玻璃，她只能看到自己。”
“她知道我在。”
“可能吧。”谭部放下手，转身走向门口，“走吧，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了。”
林北最后看了一眼玻璃后面的沈雨桐，跟着谭部走出了审讯室走廊。
第二章 临时工的特权
谭部办公室的灯还是那盏壁灯，昏黄，让人昏昏欲睡。
林北坐在上次那把椅子上，面前多了一杯水。他没喝。
谭部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档案袋，拆开，把里面的东西一页一页铺在桌上。
第一页，沈雨桐的照片。不是婚礼那张，是身份证上的标准照。短发，素颜，眼神锐利。
“沈雨桐，真名沈雨桐，没有化名。”谭部用手指点了点照片，“二十八岁，父母双亡，无兄弟姐妹。心理学硕士，擅长社交工程——换句话说，她知道怎么让人爱上她。”
第二页，三个男人的照片。
“赵志远，三十一岁，程序员。沈雨桐在健身房认识他，交往四个月后订婚。婚礼前一周失踪。”谭部翻到下一页，“林浩，二十九岁，建筑师。咖啡馆偶遇，交往五个月后订婚。婚礼前一周失踪。”
第三页。
“王思远，三十岁，私募基金经理。朋友介绍，交往三个月后订婚。婚礼前一周失踪。”
林北看着这三张照片，三个不同的男人，三个不同的职业，三张不同的脸。但他们的表情有一点点相似——都是笑着的，都是那种“我很幸福”的笑。
“三个人，三种职业，三种社交圈。唯一的交集是沈雨桐。”谭部把这三页并排放在桌上，“警方怀疑她，但没有任何证据。没有尸体，没有凶器，没有目击者。三个人像是人间蒸发了。”
“你怎么确定是她杀的？”
“因为时间线。”谭部靠在椅背上，“时间管理局的系统可以追踪每个人的命运轨迹。赵志远的轨迹在婚礼前一周中断了。林浩的也是。王思远的也是。而那个让轨迹中断的共同因素，就是沈雨桐。”
林北沉默了几秒。
“那我呢？”
“你的轨迹没有中断。”谭部看着他，“因为你是一个变量。时间管理局的临时工，不被时间线锁定。任何试图改写你记忆的人都会失败。包括沈雨桐。”
“她试图改写我的记忆？”
“不。她试图让你消失——物理上的。但在那之前，她需要通过一种方式来确认你不会逃跑。”谭部停顿了一下，“她有一个能力。我们叫它‘记忆感知’。她可以通过眼神接触读取一个人的深层记忆，判断这个人是否忠诚、是否爱她、是否会背叛她。”
林北想起婚礼上沈雨桐看他的眼神。
“我通过了吗？”
“你通过了。因为她什么都读不到。”谭部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临时工的记忆不在系统里，也不在她的感知范围内。她看你的时候，只能看到一片空白。而她把这片空白解读成了‘忠诚’。”
“那如果她发现读不到呢？”
“那你会是第四个人。”谭部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预报，“失踪，人间蒸发。”
第三章 测试组
林北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凉的。
“那沈昱他们呢？”他放下杯子，“一直在找我麻烦。追我，拦我，给我下套。”
谭部笑了。
不是那种“你终于问到了”的笑，是那种“这个问题我等了很久”的笑。
“他们是我安排的。”
林北的手停在半空中。
“什么？”
“沈昱、陆成、王雨佳。三个人，都是我安排的。”谭部站起来，走到墙边，拉了一下绳子。百叶窗收起来，露出后面的书架。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文件夹，打开，里面是沈昱的人事档案。
“沈昱，二十七岁，时间管理局正式员工，特别行动组组长。业务能力极强，被局里评为‘未来十年最有潜力员工’。”谭部翻了一页，“他是我五年前亲手招进来的。”
“所以你们是一伙的？”
“可以这么说。”谭部把文件夹放回书架，“但他不知道你和新娘的事。他只知道——有一个临时工，需要被‘磨炼’。”
林北站起来。
“你让三个人追了我六集，就是为了磨炼我？”
“对。”谭部重新坐回椅子上，“太顺的训练，培养不出能面对新娘的人。你需要被逼到墙角，需要发现自己还有没动用过的能力，需要在对抗中成长。”
“你就不怕我真的被他们搞死？”
“怕。”谭部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但你没有。”
林北盯着他看了五秒。
“你是疯子。”
“可能吧。”谭部耸耸肩，“但你是活着的疯子。”
第四章 提早告诉你
林北重新坐下来，把那杯凉水喝完了。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如果提前告诉你，新娘会感应到记忆被改写。”谭部的语气变得严肃，“她有一个很可怕的能力——她对‘被安排的命运’极度敏感。任何提前告知你的信息，都会在她的‘记忆感知’中留下痕迹。她会发现你在演戏。”
“所以你们所有人都骗了我？”
“所有人。”谭部点头，“老王不知道完整计划，他只负责派任务。陈姐知道一部分，所以她给你递纸条。沈昱他们完全不知道，他们以为你只是一个需要被‘处理’的问题员工。”
“那陈姐被关呢？”
“必要的牺牲。”谭部的语气没有任何愧疚，“沈昱要关她，我没有阻止。因为如果阻止了，沈昱会起疑。”
林北攥紧了拳头。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不去救她呢？”
“你去了。”谭部看着他，“你一定会去。因为你是你。”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壁灯嗡嗡响。
“还有一件事。”谭部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林北面前，“你的新工牌。”
林北打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深蓝色的工牌，和沈昱他们一样的底色。上面写着：
“姓名：林北。职位：项目特别专员。编号：SP-0428。”
不是临时工了。
但也不是正式员工。
有一行小字在底部：“编制外，待遇参照正式员工。”
林北把工牌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字，和之前那个“编外英雄”的工牌一样。
“时间管理局感谢您的贡献。”
“什么项目？”林北问。
“新娘案已经结了。但类似的案子还有很多。”谭部站起来，走到窗边——这间办公室居然有窗户，只是被百叶窗挡住了。他拉开百叶窗，外面是管理局的天井，能看到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
“你不是临时工了。你是特别专员。专门处理那些系统搞不定的案子。”
“我一个人？”
“你有团队。”谭部转过身，“虽然他们之前一直在找你麻烦。”
第五章 临时工而已
管理局大厅。
林北推门进去的时候，陈姐正站在前台和接待员说话。她换了一身衣服，深蓝色的套装，头发扎了起来。看起来没有被关过的痕迹。
“陈姐。”林北叫她。
陈姐转过身，看了他一眼。然后走过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干得不错，临时工。”
林北把新工牌举到她面前。
“我现在还是临时工？”
陈姐看了一眼工牌，眉毛挑了一下。
“项目特别专员？编制外？”她笑了一下，“那不就是高级临时工吗？”
林北翻了个白眼。
老王从茶水间端着保温杯走出来，看到林北，愣了一下。
“你还活着？”
“托你的福。”
老王嘿嘿笑了两声，拍了拍他的胳膊：“我就知道你小子命大。”
陈姐收起笑容，看着林北。
“说真的。你做得很好。”
林北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他和陈姐认识不到两周，但感觉像过了两年。递纸条、被关、救出来——这些事把时间拉得很长。
“谢谢你。”他说。
陈姐摇了摇头。
“不用谢我。谢你自己。你本可以不来的。”
林北正要说什么，大厅的门又被推开了。
四个人走了进来。
沈昱走在最前面。陆成和王雨佳跟在他身后。最后面是一个林北没见过的人——戴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林北认出他了——那张照片上站在谭部旁边的人，“测试组，五年前”。
五个人站在大厅中间，空气突然安静了。
沈昱走到林北面前，伸出手。
“恭喜。”
林北看着他伸出的手，犹豫了一秒，握了上去。
“之前的事，抱歉。”
沈昱的手很冷，握得很紧。
林北松开手，问了一句：“所以你们是陪练？”
沈昱的表情没有变化。
“我们是真的想阻止你。因为谭部说，阻止不了你自己就不配转正。”
“什么意思？”
“意思是——”沈昱看了一眼身后的三人，“谭部给我们下的指令是：用一切合法手段阻止林北完成任务。如果我们成功阻止了你，说明你不够格。如果我们失败了，说明你通过了测试。”
林北转头看向陆成和王雨佳。
两人同时点头。
“所以你们追我、拦我、给我下套，都是测试的一部分？”
“对。”陆成的声音还是那么粗，“而且我们很认真。”
“你差点把我电死。”
“电不死。电压调过的。”王雨佳第一次开口说话，“最高就是麻一下。”
林北深呼吸。
“你们知不知道，这六集我过得有多累？”
沈昱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忍住了笑。
“我们过了五年。”
他转身走向大厅的另一头，陆成和王雨佳跟在他身后。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走到林北面前，伸出手。
“我叫周远。测试组原成员。现在调去后勤了。”
林北和他握了一下。
“那个照片上的人是你？”
“对。五年前。”周远推了推眼镜，“我们五个是谭部招的第一批测试组。专门测试临时工的极限。”
“然后呢？”
“然后他们三个留下来了，我被淘汰了。”周远苦笑了一下，“不过后勤也挺好，不用被人追。”
他走了。
大厅里只剩下林北、陈姐和老王。
“所以我现在是什么？”林北问。
陈姐看着他。
“项目特别专员。负责查那些系统查不了的案子。”
“有工资吗？”
“有。比临时工高。”
“高多少？”
陈姐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
“三万。”
林北的嘴角终于翘了起来。
第六章 编内外的区别
老王端着保温杯走到林北面前。
“年轻人，你现在是特别专员了。编制外，待遇参照正式员工。”他喝了口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钱多了？”
“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老王压低声音，“你可以查档案了。”
林北愣了一下。
“什么档案？”
“所有人的档案。包括谭部的。”
老王的这句话像一颗钉子，扎进了林北的脑子里。
他想起那张照片，想起“测试组，五年前”，想起谭部说的“你是唯一一个不会被时间线锁定的临时工”。
为什么是他？
三百七十二个临时工，为什么只有他？
“别想了。”陈姐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今天想不通的，明天也想不通。先去吃饭吧。”
林北跟着陈姐和老王走出大厅。
经过前台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新工牌。
项目特别专员。编号SP-0428。
不是临时工了。
但也不是正式员工。
编制外。
这三个字，像一条看不见的线，把他和沈昱他们分开了。他在线外面，他们在里面。他在外面做他们做不了的事，但也拿不到他们能拿到的全部信息。
林北把工牌挂回脖子上，走出了管理局大楼。
外面阳光很好。
他跨上电瓶车，拧了一把油门，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的大楼顶层，谭部站在窗前，看着他骑车远去的背影，拿起手机按了一行字。
“第二阶段启动。”
手机屏幕闪了一下，消息发送成功。
收件人：沈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