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年前
林北站在一扇深色的木门前，手里没有笔。
他把笔藏在废弃厂房的墙角了。谭部说“别带笔”，他照做了。至于为什么，他也不知道。也许是因为谭部的声音里有一种让人不得不服从的东西——不是威胁，是那种“你照做就对”的笃定。
他敲了三下。
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办公室，没有窗户，唯一的照明来自墙上的一盏壁灯。灯光昏黄，把房间照得像一个洞穴。
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面，背对着门。
椅子转了过来。
谭部。
林北想象过很多次这个人长什么样。老王说“从未公开露面”，陈姐说“没见过本人”，档案里连照片都没有。他以为会看到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或者一个阴鸷凶狠的中年人。
都不是。
谭部看起来四十出头，头发灰白，修剪得很整齐。他的五官算不上英俊，但有一种让人过目不忘的特质——安静，像一潭深水，看不出深浅。
“坐。”谭部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北没坐。
“陈姐呢？她被关在哪？”
谭部看了他一眼，拿起桌上的手机，按了一下。
“她已经释放了，在你来之前。”
手机屏幕上是一个监控画面。陈姐站在管理局大厅里，正在和老王说话。她的衣服换了，头发也梳整齐了，看起来不像被关过的样子。
林北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确认不是伪造的，才坐到椅子上。
“你猜到了。”谭部把手机放下，双手交叠在桌上，“新娘是连环杀手。我一年前招你，就是为了这个。”
“为什么不直接抓人？”
“需要现场证据。”谭部的语气很平静，“新娘的前三任未婚夫都‘失踪’了。没有尸体，没有凶器，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警方知道是她，但定不了罪。”
“所以你们需要一个诱饵？”
“我们需要一个不会被时间线锁定的人。”谭部看着他，“临时工的记忆不在管理局的主系统里。任何试图改写你记忆的人都会失败。只有你能接近她，而不被她发现你的真实目的。”
林北沉默了很久。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从你接到第一个任务的那天起。”谭部打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这是我一年前写的招募计划。你是唯一符合条件的人。”
林北翻开文件。第一页是一张他的照片——不是工牌上那张，是他送外卖时被人偷拍的。他穿着那件被误认为保安的制服，等红灯，嘴里叼着一根脆骨肠。
他翻到第二页。
“姓名：林北。性别：男。年龄：二十六。职业：外卖骑手。特殊属性：时间线记忆不可锁定。”下面有一行手写的批注：“唯一。”
“为什么是我？”
“不知道。”谭部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时间管理局成立以来，一共招过三百七十二个临时工。你是唯一一个不会被时间线锁定的。”
林北合上文件。
“你想让我做什么？”
谭部按下桌上的一个按钮。
林北的翻盖手机震动了。他掏出来，屏幕上弹出一个任务窗口：
“匿名任务：擦除‘某人在婚礼上悔婚’的记忆。”
“谁下的任务？”林北问。
谭部看着他。
“你自己。未来的你。”
第二章 未来的你
办公室安静得能听到壁灯嗡嗡响。
“未来的我？”林北的声音有点发紧，“什么意思？”
“你在婚礼现场做了一个决定。那个决定改变了时间线，导致你现在站在这里。”谭部靠在椅背上，“但那个决定也留下了一段需要被擦除的记忆——新娘的记忆。”
“新娘什么记忆？”
“你悔婚的记忆。”谭部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在原本的时间线里，你在婚礼上悔婚了。新娘的刺杀计划失败，但她跑掉了。你的悔婚成了她唯一的‘失败记忆’，她想忘掉它。”
林北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你是说，这个任务是她下的？”
“不。这个任务是未来的你下的。因为如果你不擦掉这段记忆，新娘会一直记得自己被悔婚的耻辱。她会变得更疯狂，更隐蔽，更难抓。”谭部站起来，走到墙边，按灭了壁灯。
房间陷入黑暗。
“而你需要她被抓。”
灯又亮了。谭部手里多了一个遥控器，墙上缓缓降下一块屏幕。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一个年轻女人，长发，大眼睛，笑起来很温柔。
“她叫沈雨桐，今年二十八岁。表面身份是某外资企业的市场总监。真实身份是连环杀手，代号‘新娘’。”谭部指着照片上的女人，“她的前三任未婚夫，分别是——”
屏幕切换。三个男人的照片并排出现。
“赵志远，三十一岁，程序员。失踪两年。林浩，二十九岁，建筑师。失踪一年半。王思远，三十岁，私募基金经理。失踪一年。”
谭部按了一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一张地图，上面有三个红点。
“三个人，不同的城市，不同的职业，不同的社交圈。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和沈雨桐订过婚，都在婚礼前一周失踪。”
林北盯着那三张照片。
“死了？”
“大概率。没有找到尸体，但她每次‘失踪’一个未婚夫之后，都会换一个城市重新开始。”谭部关掉屏幕，重新坐回椅子上，“你是第四个人。”
林北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你怎么知道她一定会选我？”
“因为她没有选择。”谭部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疲惫的无奈，“她的前三任未婚夫都是被她‘主动接近’的。但你是被‘安排’的——有人把你的信息推给了她，让她觉得你是最完美的目标。”
“谁安排的？”
“你。未来的你。”
第三章 你的婚礼
林北按下任务确认键。
翻盖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倒计时——3、2、1。
他眼前一黑。
再睁开眼的时候，他站在一个婚礼现场。
白色纱幔，粉色的花球，水晶吊灯把整个大厅照得像童话世界。宾客们穿着正装，坐在铺着白色椅套的椅子上，低声交谈。
台上站着一个穿白色西装的男人。
是他。
不，是另一个他。
林北站在大厅的角落，看着台上的自己。那个自己穿着裁剪合身的白西装，头发用发胶固定得很好，脸上挂着一种僵硬的笑。
他的旁边站着新娘。
沈雨桐。
她比照片上更漂亮。白色婚纱拖得很长，头纱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她挽着那个林北的胳膊，看向台下的宾客，像任何一位幸福的新娘。
但林北注意到了。
对面那个“自己”的眼神。不是幸福，不是紧张，是惊恐。
那个林北正在看向他的方向——看向站在角落里的自己。
两个人的目光撞上了。
林北看到那个自己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在说“你来了”。
他走过去。
婚礼进行曲响了，司仪拿着话筒走到台上。
“各位来宾，今天我们欢聚在这里，共同见证林北先生和沈雨桐女士的幸福时刻——”
两个林北对视。
站在台上的那个，嘴唇微微发抖。
林北问：“为什么要悔婚？”
对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像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因为新娘要杀我。”
林北转头。
新娘藏在捧花下面的那只手，正攥着一把刀。刀刃很短，但足够锋利，刀尖反射着吊灯的光。
沈雨桐的笑容没有变。她甚至没有看台上的林北，而是在看着台下的宾客，像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她什么时候动手？”
“交换戒指之后。”台上的林北说，“司仪说‘你可以亲吻新娘了’的时候，她会先吻你，然后刀从捧花里滑出来。”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经历过。”台上的林北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你正在经历的就是我经历过的。”
第四章 两个林北
司仪还在说话。
“下面，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沈雨桐转过身，面对台上的林北。她从伴娘手里接过戒指盒，打开，里面是一对铂金对戒。
林北站在台下，距离他们不到五米。
他的口袋里没有笔。笔在废弃厂房的墙角里，离这里一百公里。
但他有翻盖手机。
台上的林北接过戒指，手在发抖。沈雨桐笑着看着他，轻声说：“别紧张。”
司仪说：“新郎，请为新娘戴上戒指。”
台上的林北拿起新娘的戒指，套进了沈雨桐的无名指。
“新娘，请为新郎戴上戒指。”
沈雨桐拿起男戒，套进了台上的林北的手指。她的动作很慢，很温柔，像是在完成一个神圣的仪式。
“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林北没有犹豫。
他掏出翻盖手机，没有按任务确认键，而是直接进入了系统后台。那是一个他从来没用过的界面——黑色的底，绿色的字符，像几十年前的电脑系统。
屏幕上显示着当前任务的代码。他看不懂大部分内容，但有一行他是认识的：
“EVENT_TYPE：WEDDING_RENEGE”
事件类型：婚礼悔婚。
林北把光标移到这行代码上，删掉了“RENEGE”，改成了“ARREST”。
悔婚，改成被捕。
系统弹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框：“此操作不可逆。是否确认？”
“确认。”
屏幕闪了一下。
然后所有的字都变了。
“EVENT_TYPE：WEDDING_ARREST”
事件类型：婚礼被捕。
沈雨桐的笑容凝固了。
她低头看向捧花里的那把刀。刀还在，但她的脑子里突然多了一段记忆——不是“新郎悔婚”了，而是“警方冲进来，把她带走了”。
她的身体僵住了。
台下，没有穿制服的人站起来。他们不是宾客，是便衣警察。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林北认识——他在谭部的监控画面里见过，是市刑侦大队的队长。
“沈雨桐，你涉嫌谋杀赵志远、林浩、王思远三人，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逮捕。”
手铐铐上了沈雨桐的手腕。
她没有挣扎。只是转头看向台上的林北，说了一句话。
“你是谁？”
台上的林北没有回答。
角落里的林北也没有回答。
她被人带走了。
第五章 编外英雄
婚礼大厅空了。
宾客是警察假扮的。鲜花是道具。音乐是提前录好的。
台上的林北走到角落里，和自己面对面站着。
两个林北，一样的脸，一样的衣服，一样的眼神。
“你现在明白了？”台上的林北问。
“明白了。”
“你以后也会变成我。”台上的林北伸出手，“所以别搞砸了。”
林北握住了那只手。
时间线开始改变。
像被人按了快进键，所有的画面都开始加速。警察撤离，鲜花被收走，纱幔被拆下，大厅恢复了普通宴会厅的样子。
林北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被什么东西往前推。
他闭上眼。
再睁开眼的时候，他站在警察局门口。
门口围着很多记者，摄像机红灯亮着，话筒举得密密麻麻。新闻正在滚动播放：
“连环杀手落网，化名‘新娘’潜伏接近多名男性，前三任未婚夫均遇害。第四任未婚夫协助警方破案，身份暂不公开。”
林北低头看自己的工牌。
工牌还是那个工牌，蓝色底板，上面写着“时间管理局·临时工·林北·LX-0428”。
但下面多了一行字。
烫金的，像正式员工的工牌一样。
四个字：“编外英雄。”
林北把工牌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小字，他之前从来没见过。
“时间管理局感谢您的贡献。”
他站在警察局门口，看着这行字发呆。
手机震动了。
他掏出来，是老王发来的消息。
“回来吧。陈姐在等你。”
林北把工牌挂回脖子上，跨上电瓶车。
阳光下，工牌上那四个烫金字闪了一下。
编外英雄。
不是正式的。
但足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