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档案室
凌晨一点,时间管理局办公楼一片漆黑。
林北蹲在消防通道里,把翻盖手机调成静音,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大楼的监控系统——老王无意中提过,晚上十点后安保系统自动开启,但B2层的档案室是个死角,因为那里太旧了,没人想到会有人半夜潜入。
他推开消防通道的门,闪身进了走廊。
走廊里只有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林北贴着墙走,脚步轻得像猫。他数着门牌——B201、B202、B203——到了。B204,档案室。
门锁是老式的转盘密码锁。林北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纸条,上面是老王中午“不小心”掉在地上的密码。他试了一次,锁开了。
档案室不大,三排铁皮柜,里面塞满了牛皮纸文件夹。空气中弥漫着发霉的纸味和铁锈味。
林北拉开第三排第二个柜子,抽出标着“人事·管理层”的文件夹,翻到T字部。
谭部。
一张A4纸,上面打印着几行字:
姓名:谭部。性别:男。入职时间:五年前。职位:管理局中层领导,分管特别行动组。备注:无公开履历,无照片,无联系方式。下属名单:沈昱、陆成、王雨佳。
“谭部……五年前入职,从未公开露面。”林北自言自语,把这张纸拍了下来。
他正要继续翻其他文件,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哒、哒、哒,很有节奏,至少两个人。
林北猛地合上文件夹,闪身躲到铁皮柜后面。他蜷缩在墙角,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门外的锁盘转动了一下,门被推开了。两个人走了进来,林北从柜子缝隙里看到他们的鞋——黑色的制服皮鞋,和沈昱三人团穿的一样。
“查过了吗?”一个人说。
“查了,监控显示没有人进过B2层。”
“那也得看一遍。上面说了,最近有人在查谭部的底。”
“谁有那个胆子?”
“不知道。但上面很重视。”
两个人走到林北藏身的铁皮柜前面,停了下来。林北能听到他们翻动文件夹的声音,纸张沙沙作响。他的后背贴着冰冷的铁皮,手心全是汗。
“没什么异常。”一个人说,“走吧。”
脚步声远去,门关上了。
林北等了一分钟,确认没有人再回来,才从柜子后面爬出来。他的腿有点软,但脑子很清楚——谭部的事,连“上面”都很重视。这说明什么?说明谭部不是一般人。
他拍完了所有和谭部相关的文件,把文件夹归位,关好门,原路返回。
凌晨两点,他回到出租屋。
第二章 废弃民房
第二天一早,林北按着档案里找到的地址,坐上长途大巴,往城东一百公里外的一个小镇赶去。
谭部入职前的住址,就是那里。
小镇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是灰扑扑的居民楼。林北找到翠屏路——和之前陈姐约他的那条路同名,但这边的翠屏路是城中村,脏乱差,和城里那家咖啡厅完全是两个世界。
“翠屏路37号。”林北边走边数门牌。35号是一家修车铺,39号是一间关着门的杂货店。37号在两栋楼的夹缝里,是一栋三层老民房,外墙的白灰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红砖。窗户上糊着旧报纸,大门用一把生锈的铁锁锁着。
林北看了看四周,没人。他用一根铁丝捅了捅锁眼——外卖骑手的老手艺,开锁比修车简单。锁开了。
民房里面全是灰,空气里有股潮味和老鼠尿的骚味。一楼的客厅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破沙发和一台十四寸的老式电视机。楼梯扶手的油漆剥落得一塌糊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二楼有两个房间。左边那间是卧室,床板还在,但没有被褥。右边那间是书房——林北推开门,愣住了。
书桌上放着一盏台灯,一个笔筒,几本落满灰的书。抽屉半开着,里面有一个牛皮纸信封。
林北拿起信封,倒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五个人。中间是谭部——和档案里一样,没有公开照片,但林北一眼就认出了他。不是因为见过,是因为这个人站在那,什么都不做,就有一种让人想低头的气场。他的左边是沈昱,右边是陆成和王雨佳,还有一个人林北不认识,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圆珠笔,字迹工整:“测试组,五年前。”
测试组?测试什么的?
林北把照片翻过来又看了一遍。五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像是在拍证件照。沈昱那时候看起来更年轻,二十出头,眼神里没有现在那种阴冷,更多的是……紧张?
他把照片塞进口袋里,正要继续翻抽屉,楼下传来了汽车刹车的声音。
林北从窗户往下看,一辆黑色SUV停在民房门口。车门打开,陆成和王雨佳从车上跳下来,手里拿着电击棒。
“临时工,你不该来这。”陆成抬起头,正好和林北的目光对上。
林北骂了一声,转身冲向窗户。但三楼太高,跳下去腿会断。他只能往楼下跑。
楼梯太窄,陆成和王雨佳正往上冲,林北一脚踹开二楼走廊尽头的窗户,翻了出去。
第三章 追捕
窗外是一个窄巷子,不到一米宽,两边是民房的外墙。林北落地的时候脚崴了一下,疼得龇牙,但他顾不上,连滚带爬地往前跑。
身后传来窗户被撞开的声音,陆成从二楼跳进了巷子。
“站住!”
林北不回头,拼命跑。巷子尽头是一个丁字路口,左边是主街,右边是更窄的死胡同。他犹豫了零点几秒,选了左边的方向。
主街上有人了。几个买菜的大妈推着小车,一个早点摊正在支锅。林北冲进人群,撞翻了一个卖鸡蛋的筐,鸡蛋碎了一地,大妈在后面骂街。
“让一下!让一下!”林北边跑边喊。
陆成在后面追,他的体型壮实,在人群里像一辆推土机,撞得人仰马翻。王雨佳从另一条路包抄,她跑得快,马尾在脑后甩来甩去。
林北拐进一条巷子,又拐进另一条。送外卖这两年,他把这座小城的大街小巷跑了上百遍,哪条路通哪、哪个院子有后门,他闭着眼都能摸清。
他翻过一道矮墙,跳进一个废弃的院子。院子里堆着旧轮胎和破家具,他蹲在墙角,大口喘气。
手机震动了。
他掏出来,屏幕上弹出一行字:
“剩余使用次数:32次。”
三十二次。他记得之前是四十五次。这几天用了多少次?他算了算——首富一次,医生一次,没了。怎么少了十三次?
他仔细看那行小字:“每次任务消耗1次使用次数。非任务状态下每一次时间跳跃消耗2次。”
时间跳跃。他刚才从城里到小镇,运用了翻盖手机的时间定位功能,那不算任务,但消耗了次数。
林北头皮发麻。他以为只有做任务才会消耗次数,现在才知道,每次穿越,不管是不是任务,都要扣。而且非任务扣得更多。
他收起手机,站起来。
脚步声在院子外面响起。
第四章 七拐八拐
“他翻墙进去了。”王雨佳的声音从墙外传来。
“绕过去。”陆成说。
林北环顾院子,发现西南角有一扇褪色的铁门,锈迹斑斑,但没锁。他拉开门,是一条更窄的巷子,两边是三层小楼的背面。这条巷子只有半米宽,他的肩膀几乎蹭着两边的墙。
他挤过去,衣服上沾满了灰和蜘蛛网。巷子尽头是一个菜市场,满地烂菜叶和污水,气味熏人。林北冲进菜市场,在摊位之间穿梭。
卖鱼的摊主正在杀鱼,林北跳过一盆活鱼,溅了摊主一身水。“你干什么!”摊主举着刀骂。
林北已经跑远了。
菜市场另一头是公交站。一辆开往城里的中巴车正要关门,林北三步并作两步跳上车,缩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车门关上。中巴车缓缓驶出站。
林北从窗户往外看,陆成和王雨佳站在菜市场门口,四处张望,没找到他。陆成拿起手机打电话,说了几句,脸色很难看。
中巴车开了二十分钟,到了城郊。林北下了车,找了一个废弃的厂房钻进去,靠在墙上,终于能喘口气了。
他的小腿被刚才翻墙时划了一道口子,血洇湿了裤腿。他撕下一条T恤下摆,胡乱缠了两圈。
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不是系统消息。是一条定位消息——陈姐被关在城郊某仓库,地图上有一个红点。
紧接着又是一条:“您有一条来自谭部的未读语音。”
第五章 别带笔
林北盯着那条语音消息,犹豫了三秒。
谭部给他发语音?这个人不是从来不见人吗?
他点开了。
谭部的声音很低沉,像隔了一层布在说话,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想知道真相,就来见我。”
停顿了一下。
“别带笔。”
语音结束了。只有这不到十秒。
林北把手机放回口袋,站起来。他的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支记忆删除笔。冰凉,光滑,指示灯还是绿色的。
别带笔。为什么?怕他乱改记忆?还是怕他被人看到带着笔?
他不知道。
但他决定不带。
林北把笔从口袋里掏出来,犹豫了一下,塞进了厂房墙角的一堆破布下面。他记下了位置——从门口走进来,第七根柱子,左边,红色砖堆旁边。
然后他走出厂房,按着定位的方向走去。
第六章 未接来电
城郊仓库在一条土路的尽头,周围是大片空地,只有这一栋建筑。铁皮屋顶,水泥墙,窗户用铁条焊死了。
林北躲在路边的灌木丛后面,观察了十分钟。没有看到守卫,没有摄像头,只有一扇铁门,关着。
他悄悄摸到侧面,发现一扇通风窗,铁条被人用钳子剪断了两根,刚好能钻进去。
林北挤了进去。
里面堆满了纸箱和木架,空气闷热。他蹲着挪到最里面,看到了陈姐。
她被铐在一根水管上,坐在一个旧床垫上,头发有点乱,但表情很平静。
“你来了。”她看着林北,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谁把你关在这的?”
“沈昱。”
“为什么?”
“因为我给了你那张纸条。”陈姐苦笑了一下,“他们查到了。”
林北蹲下来,试着拧了拧手铐,拧不动。
“你怎么进来的?”陈姐问。
“钻通风窗。”
“外面有人吗?”
“没看到。”
陈姐叹了口气:“那是因为他们知道你一定会来。这地方是专门为你准备的。”
林北一愣。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们想让你来救我。然后他们就有理由——两个违规者一起处理。”陈姐靠在墙上,“你不该来的。”
林北没接话。他站起来,环顾四周。
“谭部在哪?”
“不知道。”陈姐摇头,“我从没见过他本人。他是管理局最神秘的人。”
林北掏出翻盖手机,想打电话给老王。但屏幕上没有任何信号——这个地方被屏蔽了。
“别打了。”陈姐说,“这里本来就是关人的地方,不会有信号。”
手机震动了。
林北低头看,屏幕上却出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图标——一个耳机形状,旁边写着“未接语音”。
不是来自谭部的。是来自另一个号码,号码被隐藏了。
他点开。
只有一句话,不是语音,是文字:
“笔在你身上吗?”
林北愣住了。谁在问他?怎么知道他拿了笔?
他没回复。手机又震动了:
“不带笔是对的。现在,等。”
等什么?
林北把手机收起来,坐在陈姐旁边。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铁皮屋顶被风吹得哐哐响。
“林北。”陈姐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会被招进来?”
“因为我是临时工?不会被时间线锁定?”
“那是谭部告诉你的。”陈姐转头看着他,“但在那之前,你是什么?”
林北想了想:“外卖骑手。”
“对。一个外卖骑手,没有任何背景,没有任何特殊能力,除了——”她指了指他口袋里的位置,“那支笔。”
“你是说,笔选了我?”
“不。”陈姐摇头,“是有人选了你。而你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手机最后一次震动。
“剩余使用次数:30次。”
林北没看那条消息。
他在等。
等那个让他“等”的人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