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出过大丑
林北站在医院大厅里,盯着任务单上的名字发愣。
张维庸。心内科专家。
旁边护士台的小姑娘们正在交班,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张教授今天又做了一台高难度搭桥,听说病人情况不太好。”
“不会吧?张教授做手术从来没失手过。”
“不是失手,是病人本身基础病太多。张教授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脸都是白的。”
林北把任务单折好,凑到护士台前。
“请问,张维庸教授的办公室在几楼?”
一个小护士抬头看他:“你是?”
“我是……出版社的,想约张教授写本书。”
“哦,张教授在十二楼。不过他今天心情不太好,你最好改天再来。”
林北道了谢,转身往电梯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
“对了,张教授年轻的时候,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
小护士想了想,眼睛突然亮了。
“您说的是张教授?他年轻时在泰斗面前可出过大丑!”
“什么大丑?”
“我也是听老护士说的。当年张教授还是实习生的时候,在心内科泰斗面前面试,紧张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泰斗问他‘心衰的诊断标准是什么’,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病人快不行了’。”
旁边另一个护士笑得前俯后仰:“这也太尴尬了吧!”
“可不是嘛。据说张教授因为这个面试差点改行。”
林北眼睛一亮。
任务目标:擦除“某人年轻时在泰斗面前宕机”的记忆。
就是张维庸。
他转身进了电梯。
第二章 错误诊断
十二楼,心内科主任办公室。
林北没敲门,直接穿越到了过去。
四十年前,这间办公室还是一间实习生休息室。墙上贴着解剖图,桌上摆着搪瓷茶缸,空气里有福尔马林和烟味混在一起的古怪气息。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房间中央,穿着白大褂,双手发抖。
他就是年轻时的张维庸。
他对面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穿着中山装,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支钢笔。
心内科泰斗,孙明远教授。
“张维庸,是吧?”孙教授翻开手里的文件夹,“介绍一下你自己。”
张维庸张嘴,发出了一个奇怪的声音:“呃——”
孙教授皱眉。
“我……我叫张维庸,今年二十四岁,毕业于……”他卡住了。
孙教授等了两秒,替他接上:“毕业于协和医学院?”
“对对对,协和。协和。”张维庸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的导师是……”
又卡住了。
孙教授把钢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我问你一个简单的问题。心衰的诊断标准是什么?”
张维庸的脸涨成了紫色。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但嘴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记得那些标准——Framingham标准、NT-proBNP、射血分数——但这些词像被锁在了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十秒过去了。
二十秒。
三十秒。
张维庸终于憋出了一句话。
“病人……快不行了。”
孙教授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失望。
“你出去吧。”他说。
张维庸转身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腿是软的。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崩溃的那一刻,他的脑子里闪过了一个念头——“心衰的诊断不能只看指标,还要看病人的整体状态。”这个念头后来被他写成了一篇论文,论文里的一个错误结论阴差阳错地成了一种病毒抑制方案的核心思路。
如果这段记忆被擦除,那篇论文不会被写出来。那个病毒抑制方案不会出现。新药的研发路线会完全不同。
林北站在走廊里,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第三章 高危标记
“倒回准备。”老王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
林北正要按按钮,走廊另一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三个人影出现在走廊尽头。
沈昱、陆成、王雨佳。
“又来?”林北翻了个白眼。
沈昱走到他面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封面上盖着红色的“高危”印章。
“这次任务已被标记为高危,临时工无权执行。”沈昱把文件举到林北面前,“请你离开。”
林北扫了一眼文件。
任务编号:LX-0428-006。标记理由:涉及重大公共卫生事件,任何记忆修改都可能导致不可预测的蝴蝶效应。执行权限:正式员工及以上。
“你看到了?”沈昱收起文件,“这不是你能处理的任务。让开。”
林北没动。
“张维庸的这段记忆,你做不了。”王雨佳在后面冷冷地补了一句,“他崩溃时说的那句‘病人快不行了’,后来被证明是一种病毒抑制方案的核心。你要是改了,整个新药研发路线都会变。”
“我知道。”林北说。
三人同时愣了一下。
“你知道?”沈昱眯起眼睛。
“我在来之前已经查过了。”林北把任务单从口袋里掏出来,“张维庸的错误诊断救了上万人。你们想擦掉的不是一段尴尬记忆,是一段拯救了无数生命的历史。”
陆成往前走了一步,拳头攥紧。
“你知道又怎样?我们没有权限让你——”
林北一把推开他,冲向了办公室。
第四章 巧改
张维庸站在办公室里,面对孙教授,满头大汗。
“心衰的诊断标准是——”他的嘴巴在动,但脑子里的词像被人偷走了。
林北按下按钮。
时间倒流三秒。
张维庸重新站在崩溃的边缘。他的脸涨红,手心出汗,脑子里一片空白。
林北冲到他的侧后方,笔尖对准太阳穴。
不能擦掉整段记忆。那会毁掉病毒抑制方案。
也不能什么都不做。任务必须完成。
他闭上眼,在心里飞速盘算。
张维庸需要保留两个东西:一是那个错误的诊断,二是这次面试带给他的挫败感。挫败感让他后来更加努力,错误的诊断救了人。
他需要删掉的是——崩溃后自我怀疑的那部分。
张维庸张嘴了。
“病人快不行了。”
孙教授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震惊。
但这一次,张维庸没有愣住。他没有站在原地手足无措,没有因为这句丢脸的话而怀疑自己是不是不适合当医生。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孙教授的眼睛。
“我是说,传统的诊断标准在某些情况下会失效。病人的整体状态比指标更重要。”
孙教授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意外。
“你继续说。”
张维庸开始讲。讲他实习时遇到的一个病例,讲那个病人的指标都正常,但他就是觉得不对劲,最后发现是罕见的心肌病。
他讲了十分钟。
孙教授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被录取了。”他说。
张维庸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腿不软了。
林北退出时间线,靠在走廊的墙上。
任务完成。
手机震动。五百到账。
系统没有弹出红色警告。
因为“错误诊断”的部分没有被删除。他只是删了“崩溃后自我怀疑”的那一小段。张维庸还是记得自己说了“病人快不行了”,但他不觉得这句话毁了自己。
沈昱站在走廊另一头,脸色铁青。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完成任务。”林北把删除笔晃了晃,“绿色指示灯,零失误。”
王雨佳低头看平板电脑,眉头皱成一团。
“他确实……没有违反任何条款。”
陆成气得一拳砸在墙上。
沈昱盯着林北看了三秒,转身走了。
“你会后悔的。”王雨佳收起平板,跟在他身后离开。
走廊里只剩下林北一个人。
他低头看手机。余额又多了五百。
但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第五章 栽赃
局内讨论会,第二天上午。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两边各坐五个人。林北坐在左边,老王坐在他旁边,陈姐坐在对面。三人团坐在长桌的另一端,沈昱居中,陆成和王雨佳分列左右。
主持会议的是一个林北没见过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胸牌上写着“人事部·赵主任”。
“今天的议题是关于临时工林北多次违规操作的审查。”赵主任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沈昱,你先说。”
沈昱站起来,把一沓打印好的材料分发给在座每一个人。
“第一,任务编号LX-0428-003,网红领导案。林北在执行任务前已知该任务涉及目标人物的重大人生选择,但未向上级报备,擅自操作。”
林北张嘴要说话,老王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第二,任务编号LX-0428-004,表白口误案。系统已判定‘涉嫌违规操作’,但林北未按要求提交书面说明,而是继续执行后续任务。”
沈昱翻到下一页。
“第三,任务编号LX-0428-005,首富案。林北故意不按任务要求擦除完整记忆,而是选择性地删除了两个字,导致任务结果不可预测。”
“第四,任务编号LX-0428-006,医生案。该任务已被标记为高危,临时工无权执行。林北无视规定,强行操作,且未向任何正式员工报备。”
沈昱放下材料,看着赵主任。
“综上所述,临时工林北在不到一周的时间内,连续四次违规操作。按照管理局规定,应永久冻结其工牌,并追究其带教人的监管责任。”
赵主任翻着材料,皱眉。
“带教人是谁?”
“陈姐。”沈昱说,“她是林北入职时指定的带教人。”
林北猛地抬起头。
“等一下,我的带教人是——”
老王再次踢了他一脚。
陈姐坐在对面,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赵主任问她。
“没有。”陈姐说。
“之前的白手套事件,也是陈姐监管不力导致的。”沈昱补了一句,“她作为资深员工,对新人的培训严重失职,应该停职调查。”
赵主任合上文件夹。
“陈姐,从今天起,你停职调查。具体期限另行通知。”
陈姐站起来,走出了会议室。
经过林北身边的时候,她没有看他。
第六章 公开反击
会议室的门关上了。
林北站起来。
“我有话要说。”
赵主任看了他一眼:“你是被审查对象,不是辩护人。”
“那我也要说。”林北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沈昱说的那些‘违规操作’,我认。但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他。”
他看着沈昱。
“为什么每次任务的背后,都有人在操纵命运?”
沈昱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网红领导的任务,是谁把优先级从简单调成高危的?表白口误的任务,是谁把普通的友情破裂升级成高层决裂的?首富的任务,是谁把二选一的命运选项塞进任务备注里的?”
林北往前走了一步。
“还有医生的任务。你们说高危,不能碰。可你们有没有想过,那段记忆已经被人碰过了?你们在改的不是一个人的命运,是上万人的命。”
全场沉默。
赵主任张了张嘴,没说话。
老王低着头,保温杯在手里转来转去。
沈昱缓缓站起来。
“你说完了?”
“说完了。”
“很好。”沈昱整理了一下袖口,“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越是这样说,越是证明她教的不好?”
林北愣住了。
“陈姐被停职,不是因为她监管不力。是因为——你。”
沈昱拿起材料,走出了会议室。
陆成和王雨佳跟在他后面。
会议室里只剩下赵主任、老王和林北。
“散会。”赵主任站起来,快步走了出去。
老王终于抬起头。
“你刚才不该说那些。”
“为什么?”
“因为你越替陈姐说话,他们越觉得陈姐有问题。”老王叹了口气,“这就是他们要的效果。”
林北攥紧了拳头。
他站起来,走出会议室。
走廊很安静。
手机震动了。
他掏出来,是一条匿名消息:
“想救陈姐,去查谭部。”
林北盯着这四个字。
谭部。
谁的部?
他打开通讯录,翻到老王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老王,谭部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要知道?”
“确定。”
“管理局中层领导。五年前入职,从未公开露面。”老王的声音很低,“他的下属名单里,包括沈昱三人团。”
林北挂了电话。
他把这张纸条攥在手心里。
陈姐被关起来了。她要自己去查。
是谁关的?关在哪里?怎么救?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在他脑子里。
但他知道一件事——答案都在谭部身上。
他走到楼梯口,推开消防通道的门,走了下去。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
手机再次震动。
“剩余使用次数:45次。”
四十五次。
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