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自己查
翠屏路37号是一家咖啡厅。
林北到的时候，差五分八点。他把电瓶车锁在路边，推门进去。店里没什么人，角落里坐着一个穿深色风衣的女人，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美式。
陈姐。
林北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你让我别去翠屏路，结果你自己约在翠屏路？”他压低声音。
陈姐没看他的眼睛，盯着窗户外面。
“那条短信不是我发的。”
林北愣了一下。
“那是谁？”
“不知道。但说明一件事——有人知道你要来见我，不想让你来。”陈姐收回目光，终于看向他，“你今天做任务了吗？”
“还没。刚接了一个，还没去。”
“什么任务？”
“首富的。擦除一个年轻时的尴尬记忆。”
陈姐的眼神变了。不是惊讶，是那种“果然如此”的沉重。
“别做。”她说。
“什么？”
“我说别做。这个任务是陷阱。”陈姐把声音压到最低，“有人在篡改重要人物的记忆节点。你现在做的事，不只是修尴尬。你是在帮人改写历史。”
林北想起昨天那条红色警告，想起那个叫张建国的名字。
“谁在篡改？”
陈姐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摇了摇头。
“自己查。”
她站起来，把风衣扣子扣好，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零钱放在桌上，转身走了。
林北坐在原位，看着那杯凉透的美式，脑子里飞速运转。
自己查。
怎么查？
他掏出翻盖手机，打开任务列表。首富的任务还在，倒计时显示——还剩两小时。
不做，任务失败，扣钱，可能冻职工牌。
做，就是帮人“篡改历史”。
林北把手机塞回口袋，站起来，走出了咖啡厅。
第二章 你是废物
首富旧居在城东一栋老式洋房里。
林北穿越到四十年前的时候，差点被满屋子的霉味呛出眼泪。墙纸发黄，地板翘起，窗户上蒙着一层灰，阳光透进来都是昏黄色的。
他站在书房门口，看到了那个青年。
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趴在桌子上。他的面前放着一张信纸，一支钢笔，旁边是揉成团的废纸，铺了一地。
这就是年轻时的商界首富——赵铭。
现在的赵铭，身家千亿，福布斯排行榜前十，人称“商业教父”。而此刻的他，瘦弱、自卑、眼睛红红的，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他拿起钢笔，在信纸上写下几个字，看了看，揉成团，扔在地上。
又拿起一张新信纸，写下几个字，又揉成团，扔掉。
林北凑近了看地上那些废纸团。
每一张上面都写着同样的内容——“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但落款之后，总会加上一句：“我是个废物。”
有的写“我是个废物，配不上你。”有的写“我是个废物，别理我。”有的直接只写了“废物”两个字，把整封信都毁了。
赵铭又拿起一张新信纸。
这一次，他写得更长。
“小雅，我喜欢你。从高中开始就喜欢你。可是我不敢说，因为我什么都不是。我没钱，没房，没车，连一份稳定的工作都没有。你值得更好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在末尾加上一句：“我是个废物。”
然后拿起信纸，准备揉掉。
林北的手伸进口袋，握住了记忆删除笔。
任务详情他还没仔细看。他打开手机，调出任务备注。
上面只有一行字：
“该记忆若保留，赵铭将一生自卑；若擦除，他将自信创业成为首富。——二选一，不可逆。”
林北的手指停住了。
二选一？不是擦除尴尬，是选择一个命运。
保留记忆，赵铭永远是个自卑的废物。擦除记忆，他会变成首富。
这不是在修尴尬。这是在当上帝。
第三章 历史抹杀
林北退到走廊里，拨通了老王的电话。
“老王，这个任务你派的？”
“对。”
“你知道这个任务不是单纯的尴尬擦除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派给我？”
“因为上面派的。”老王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我只是派活的，不是定活的。”
林北挂了电话，靠在走廊的墙上。
上面派的。
又是上面。
他想起陈姐说的话：“有人在篡改重要人物的记忆节点。”如果赵铭的这段记忆被擦掉，他会从一个自卑的青年变成一个自信的首富。听起来是好事。
但代价是什么？
他失去了那段真实的自我。他不知道自己曾经那么卑微地爱过一个人，不知道自己的成功是建立在“忘记自己是废物”的基础上。
这不是真实的人生。
这是被人设计好的人生。
林北深吸一口气，推开书房的门。
赵铭还在写。
信纸上已经有了新的内容：“小雅，我喜欢你。可是我是个废物——”
林北正要冲过去，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三个人走了进来。
中间那个穿着黑色夹克，双手插兜，面无表情。
沈昱。
左边是那个壮实的男人——陆成。右边是扎马尾的女人——王雨佳。
“临时工。”沈昱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林北的耳朵里，“这不是你该管的。”
林北攥紧了口袋里的笔。
“你们是谁？”
三人同时亮出了工牌。
深蓝色的底板，烫金的字体，上面写着“时间管理局·正式员工”。沈昱的工牌上还有一行小字——“特别行动组”。
“我们是正式工。”沈昱把工牌收起来，“你是临时工。权限不同，职责不同。这个任务，交给我们。”
“凭什么？”
“凭你手里的笔只有初级权限，改不了这个级别的记忆。”陆成往前走了一步，声音粗得像砂纸，“凭如果你强行操作，系统会判定你违规，永久冻结。”
林北看了一眼书房里的赵铭。
他还在写信，对外面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我不交。”林北说。
沈昱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你找死”的笑。
“那就别怪我们动手。”
第四章 三秒
陆成先动了。
他像一辆卡车一样朝林北冲过来，手臂伸出来要抓他的领口。
林北侧身一闪，肩膀撞在门框上，疼得龇牙。他当过外卖骑手，别的本事没有，躲人和钻巷子是练出来的。
他弯腰从陆成腋下钻过去，冲进了书房。
赵铭正拿起钢笔，准备在信纸上写下“废物”两个字。
林北按下删除笔的按钮。
时间倒流三秒。
陆成还没有冲过来，沈昱还站在门口冷笑，王雨佳的平板电脑上还没有弹出警告。
林北冲到赵铭身边，笔尖对准他的太阳穴。
他不能擦掉整段记忆。那是帮人篡改历史。
但他也不能什么都不做。任务必须完成，否则他的工牌会被冻结，他查不到真相。
只有一个办法。
他闭上眼，心里默念：只删“废物”两个字。保留写信的动作，保留喜欢小雅的感情，保留自卑但不放弃的状态。
赵铭的笔尖落在信纸上。
他写下了“小雅，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然后顿了一下。
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我是个废物，配不上你。”但这个声音像被人按了静音键，只有画面，没有字幕。
他犹豫了三秒，拿起信封，把信纸折好，塞了进去。
信封上写着：“小雅收。”
他没有写“废物”。没有揉掉重写。没有自暴自弃。
他只是把信寄了出去。
任务完成。
第五章 气得跺脚
赵铭拿着信封走出书房的时候，撞上了陆成。
陆成愣住了，回头看向沈昱。沈昱的脸色非常难看。
“你做了什么？”他盯着林北。
“完成了任务。”林北把删除笔举起来，亮了亮绿色的指示灯，“按照要求，擦除了记忆。”
“不可能。”王雨佳冲过来，平板电脑上显示着任务日志，“系统记录显示你只删除了两个字！这不是完整的——”
“任务要求是擦除‘某人年轻时写情书骂自己废物’的记忆。”林北打断她，“我删了‘废物’。信还在，喜欢还在，自卑还在——但不放弃的那个劲头，也在了。符合任务要求。”
沈昱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知道这会有什么后果吗？”
“什么后果？”
“赵铭会既不是废物，也不是首富。他会变成一个普通人。”沈昱一字一顿地说，“而我们需要的，是一个首富。”
林北看着他的眼睛。
“你们需要？你们是谁？”
沈昱没回答。他转身走了。陆成跟在他后面，经过林北身边的时候，用力撞了一下他的肩膀。王雨佳收起平板电脑，临走前说了一句：“你会后悔的。”
书房里只剩下林北一个人。
地上那些废纸团还在。他蹲下去，捡起一张，展开。
上面写着：“我喜欢你。我是个废物。”
他把纸团放回地上，站起来，走出了这栋老式洋房。
第六章 冰山一角
林北回到咖啡厅的时候，陈姐还在。
桌上放着两杯新的美式，一杯已经喝了一半。
“做完了？”她问。
“做完了。”
“怎么做的？”
林北把过程说了一遍。只删“废物”二字，保留其他。
陈姐听完，愣了很久。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放下咖啡杯，“赵铭现在既不是自卑的废物，也不是被设计出来的首富。他是一个有缺陷、有挣扎、但还在努力的人。他可能会成功，也可能会失败。没有人能预测。”
“这不就是正常的人生吗？”
陈姐看着他，眼神复杂。
“是啊。正常的人生。”她苦笑了一下，“但在时间管理局看来，‘正常’是最不可控的。”
林北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苦的。
“陈姐，到底谁在改历史？”
陈姐放下杯子，看着窗户外面。
“我也不敢查。”
“什么？”
“我说我也不敢查。”她的声音很低，“我知道有人在改，但我不知道是谁。因为查的人，都消失了。”
林北的手抖了一下。
“消失了？”
“被调走了。或者被‘优化’了。总之不在局里了。”陈姐转过头看着他，“你以为沈昱他们为什么要拦你？不是为了阻止你完成任务，是为了阻止你发现真相。”
“什么真相？”
陈姐站起来，拿起风衣。
“你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上面有人想改所有人的过去。”
门关上了。
林北一个人坐在咖啡厅里，盯着对面那杯没动过的美式。
“所有人的过去。”
他掏出手机，翻到那条系统消息。
“剩余使用次数：46次。”
还剩四十六次。
他要把这四十六次用完。
查出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