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别耽误我摸鱼
林北是被老王拍桌子的声音震醒的。
他猛地从折叠椅上弹起来，脑袋差点撞到头顶的日光灯管，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几点了？”他迷迷糊糊地抹了一把脸。
“九点半。”老王把三张皱巴巴的任务单拍在他面前，“一周内的，抓紧办，别耽误我摸鱼。”
林北揉了揉眼睛，拿起任务单。
任务A：咖啡厅，男生放屁。
任务B：公司会议室，女生喊爸爸。
任务C：电视台演播室，政客假牙。
“又是这种？”林北乐了，“这也太简单了吧。”
老王端着保温杯走到窗边，头都没回：“简单？你去试试就知道了。看着容易，做起来手忙脚乱的多的是。上周有个临时工，倒回去的时候站错位置，人家嗝都打完了，他还在原地发呆。”
林北把任务单折好塞进口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那我去了。”
“等一下。”老王转过身来，表情难得的严肃，“记住，第一次执行批量任务，别贪快。每次倒回只有三秒窗口，错过了就错过了，别硬来。”
林北点头，走到门口时，陈姐正好推门进来。
她还是昨天那副打扮，深色西装，金丝眼镜，手里端着咖啡。看林北的眼神和昨天一模一样——像在看一个不太值钱的东西。
“今天三个任务？”她问。
“对。”林北挺了挺胸，“一个上午搞定。”
陈姐没说话，从他身边走过去，坐到工位上打开了电脑。
林北走出铁门，一边下楼一边翻看任务单上的地址。咖啡厅在城东，公司在市中心，电视台在城北。路线刚好可以串成一条线。
他跨上电瓶车，拧了一把油门。
第二章 手机响了
咖啡厅在一条安静的街角。
林北到的时候，任务目标已经就位了。
一个二十出头的男生，穿着一件明显偏大的西装外套，头发打了发胶，整个人看起来紧张得像一根绷紧的琴弦。他对面坐着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穿着碎花裙子，正在用小勺子搅动面前的美式咖啡。
“目标已就位。”老王的声音从翻盖手机里传出来，“准备倒回，三秒窗口，听我指令。”
林北站在咖啡厅角落，手里握着记忆删除笔，假装在看墙上的菜单。
男生开始说话了。他的嘴巴一张一合，林北听不清内容，但从他红透的耳根和不停抖动的膝盖来看，这是在表白。
女生放下勺子，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
气氛很好。
然后——
男生往前一倾，屁股离开椅面的那一刻，一声巨响从他的下半部分炸了出来。
“噗————”
不是那种偷偷摸摸的、可以假装不是自己的屁。是那种整个咖啡厅都能听见的、带着回声的、让人想当场挖个洞钻进去的屁。
女生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男生的脸从红变紫，从紫变白，嘴巴张着说不出一个字。
林北差点笑出声来。
“倒回！”老王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耳机里响起。
林北按下按钮。
时间倒流三秒。
男生从坐姿恢复到即将表白的姿势，屁还憋在肚子里，马上就要出来。
林北冲到男生身边，笔尖对准他的太阳穴，脑子里飞速运转。
不能简单地把屁声消掉。那太假了。得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闭上眼，心里默念台词。
男生张嘴，屁即将破壳而出——
“不好意思，我手机响了。”
屁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手机铃声，从男生的口袋里传出来的。他愣了一下，然后顺势掏出手机，对女生抱歉地笑了笑：“抱歉，我忘记静音了。”
女生笑了，不是嘲笑，是真的笑了。
“你还用这种老式铃声？”
“怀旧。”男生挠了挠头，终于说出了那句憋了半天的表白，“其实我叫你来，是想说……我喜欢你。”
女生低下头，脸红了。
林北退到角落，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任务A完成。五百到账。
第三章 老板最棒
林北骑着电瓶车赶到公司楼下的时候，脸上的得意还没消下去。
屁改铃声。这个创意，老王肯定想不到。
他一边上楼一边想，这种工作的爽点到底在哪？钱是一部分，更多的是那种“我行，你们都不行”的快感。
短短三秒，改写一个人的命运。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尴尬记忆，但那种掌控时间的感觉，让人上瘾。
电梯到了十八楼。
会议室的门半开着，里面坐了七八个人，最前面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秃顶男人，穿着一件蓝色条纹衬衫，表情严肃。
任务目标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女生，穿着职业装，手里捏着PPT遥控器，正在做季度汇报。
“……综上所述，我们部门的业绩同比增长了百分之三十二，感谢各位领导和同事的支持。”女生深吸一口气，声音有点发抖，“最后，我想特别感谢一个人。”
她转头看向秃顶男人。
秃顶男人面无表情地等着。
“谢谢你，爸爸——啊不是，老板！老板！谢谢老板！”
女生的脸瞬间红透了。她意识到自己喊错了，两只手在空中乱挥，像是想把自己说出去的话抓回来。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秃顶男人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有人开始憋笑。
林北站在门口，差点笑出声来。又是这种名场面。他按下按钮，倒回三秒前。
女生刚说完“我想特别感谢一个人”，正要转头看秃顶男人。
林北冲到她的侧后方，笔尖对准她后脑勺，心里默念。
女生开口了——
“谢谢你，老板最棒！抱一个！”
她张开双臂，给了秃顶男人一个结实的拥抱。
秃顶男人愣了一下，然后表情从拧巴变成了受用。
“年轻人有干劲，不错。”
全场鼓掌。
女生松开怀，自己都有点懵——她明明想说的是“老板最棒”，但后面那个“抱一个”是哪儿来的？
不管了，老板高兴就行。
林北悄悄退出会议室，手机上又多了一笔五百。
第四章 变个魔术
电视台在城北，他赶到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
“最后一个。”林北一边往演播室跑一边对手机说，“搞定这个，今天赚一千五。”
“别飘。”老王的声音懒洋洋的，“前两个简单，第三个你注意，政客这种人的记忆不好改，他们脑子里全是算计。”
林北没当回事。
演播室里灯光通明，摄像机红灯亮着，正在直播。一个五十多岁的政客坐在嘉宾席上，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在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我们一定要坚持改革，坚持创新，坚持——”
他突然停住了。
嘴张着，眉头皱起来，鼻子抽搐了一下。
“啊——嚏！”
一个巨大的喷嚏，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他的假牙从嘴里飞了出去。两颗门牙，在空中划了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直接砸在了摄像机的镜头上。
“啪嗒。”
全场静音。
摄像师愣住了，导播在耳机里疯了，政客的嘴变成了一个黑黢黢的洞。
林北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今天最难的一个。不是技术难度，是尴尬程度——直播，全国观众都看到了。
他按下按钮。
倒回三秒前。
政客还在说“坚持创新，坚持——”，嘴已经张开了，喷嚏蓄势待发。
林北冲到他身边，笔尖对准太阳穴，脑子里飞速运转。不能简单地消掉喷嚏，太假。得有个理由，让假牙飞出去这件事变得合理、好玩、甚至让人觉得他是故意的。
政客的鼻子抽搐了一下。
“啊嚏！”
假牙再次飞出。
但这一次，政客没有愣住。他的手在空中一抄，稳稳接住了假牙，然后对着镜头笑了。
“接下来为大家表演——啊嚏，变个魔术！”
他把假牙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塞回嘴里，露出一个完美的假笑。
导播在耳机里大喊：“好！好！热搜预订！”
直播间里的其他嘉宾都笑了，观众席上有人鼓掌。
政客自己都有点懵——他什么时候会变魔术了？但气氛已经烘托到这了，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林北退到演播室角落，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第三个任务也完成了。
手机震动，第三笔五百到账。
余额：两千。
第五章 临时工而已
林北回到办公室的时候，脚步都是飘的。
三个任务，三个成功，零失误。今天一天赚了一千五，加上昨天五百，两天两千块。按照这个速度，一个月三万不是梦。
老王还在窗边站着，保温杯里的茶已经凉了。
“回来了？”他问。
“全搞定了。”林北把任务单往桌上一拍，“你猜我怎么改的？第一个屁改成手机铃声，第二个喊爸爸改成老板最棒抱一个，第三个假牙改成变魔术——我厉害吧？”
老王没说话，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凉茶，眉头皱了皱。
林北转头看向陈姐。
陈姐正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什么。听到林北的话，她停下了，但没有抬头。
“任务完成率百分之百。”林北故意提高音量，“连续三个高难度任务，零失误。”
陈姐终于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勉强及格。”
林北的笑容僵住了。
“什么？”
“我说，勉强及格。”陈姐把金丝眼镜往上推了推，“第一个任务，你选的铃声太老土，女生虽然笑了，但那是一种‘你好笑’而不是‘你好可爱’的笑。第二个任务，秃顶男人根本就不值得你帮他——算了这个不怪你。第三个任务，你给政客加的魔术梗，热搜确实上了，但网上已经开始有人怀疑这是提前设计好的剧本。”
林北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的失误率是百分之零。”他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陈姐冷笑了一声。
“临时工而已。”
这四个字像一盆冷水，从林北头顶浇到脚底板。
他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想说什么，但老王适时地插了进来。
“行了行了，别吵了。”老王放下保温杯，拍了拍林北的肩膀，“今天确实干得不错，回去休息吧。”
林北瞪了陈姐一眼，转身往门口走。
“别太飘。”老王在后面补了一句，“系统在盯着你呢。”
林北停下脚步，转过身。
“什么意思？什么系统？”
老王端起保温杯，低头喝茶，假装没听见。
“老王，你说清楚，什么系统？”
“没什么。”老王摆摆手，“就是提醒你别太飘，没别的意思，回去吧回去吧。”
林北站在原地，盯着老王的背影看了三秒，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第六章 上面对他很感兴趣
走廊里很安静。
林北没坐电梯，想走楼梯冷静一下。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两件事——陈姐那句“临时工而已”，还有老王那句“系统在盯着你”。
临时工怎么了？临时工就不能被表扬了？零失误还叫勉强及格？
他越想越气，一拳捶在走廊的墙上。
“那个新来的临时工，上面对他很感兴趣。”
声音从茶水间的方向传过来。很小声，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听得一清二楚。
林北放轻脚步，贴墙走过去。
茶水间的门半开着，里面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着深色的工作服，看起来像是管理局的正式员工。男人的侧脸轮廓很深，女人扎着一个利落的马尾。
“上面？”女人压低声音，“哪个上面？”
“你别问了，反正不是咱们能接触的那个级别。昨天那个老太太的葬礼任务，就是他做的。今天三个，全搞定了。”
“零失误？”
“零失误。”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林北心里发毛的话：“临时工做到这个程度，要么是天才，要么是……被设计好的。”
“行了，别说了。”男人抬起手，制止了女人的话，“他迟早会发现。”
两个人从茶水间走出来。
林北已经闪身躲进了消防通道，从门缝里看到两个背影快步走向走廊的另一头。
男人的背影很结实，女人的背影很利落。
他记住了。
林北在消防通道里站了整整一分钟，心跳才慢慢恢复正常。
“被设计好的。”
这几个字在脑子里反复回响。
他掏出翻盖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那支记忆删除笔的尾盖，检查了一下——里面是一个很小的芯片，上面刻着一串编号：LX-0428。
和他的工牌编号一样。
林北把笔收好，推开消防通道的门，走回了走廊。
外面阳光很好，但他觉得有点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