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骗人的吧
林北咬着一根没有蘸酱的脆骨肠,骑着他那辆花三百块从二手市场淘来的电瓶车,被死死堵在十字路口正中央。
前面的面包车排出一团黑烟,后面的公交车司机狂按喇叭。林北把外卖箱往左腿边一顶,腾出右手从兜里掏出震个不停的手机。
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嘴里还叼着半截肠。
“您好,请问是林北先生吗?”
“嗯。”
“我是时间管理局的人力资源部,恭喜您通过初步筛选,被录用为临时工——”
林北把电话挂了。
骗人的吧。现在诈骗都开始编新词了。“时间管理局”?你怎么不说你是奥特曼的人事科?
手机又响了。同一个号码。
林北深呼吸,接起来准备骂人。
“您先别挂!”对面那个声音急了,“工资日结,五百一天,任务简单,包培训,不押身份证不交押金,您听完再挂行不行?”
林北犹豫了零点三秒。
日结。五百。这几个字在他的脑海里像金条一样闪闪发光。
“继续说。”
“第一个任务五百,干不干?”
“什么任务?”
“很简单,帮人擦掉一段尴尬的记忆。三秒钟就能搞定。”
林北嗤笑一声,把脆骨肠咬碎咽下去:“你们这些骗子能不能专业点?擦记忆?你当我三岁小孩?”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不是来电,不是消息。是整个屏幕变成了一个倒计时——3、2、1。
林北眼前一黑。
第二章 葬礼上的嗝
林北感觉自己像被人从高空扔进了一个塑料袋里,落地的瞬间他踉跄了一步,差点栽倒。
他睁开眼。
白布,花圈,遗像,哭声。
这是一个葬礼现场。
林北低头看自己——外卖制服还在,裤腿上有昨天溅的油点子。但手里多了个东西:一支长得像圆珠笔的玩意儿,笔身上有一行极小的字——“记忆删除笔”。
手机震动。他掏出来,翻盖机?自己什么时候换了手机?
老式翻盖,绿屏,按键还嘎吱响。
“别慌。”老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懒洋洋的,“你现在在任务现场。看到那个老太太了吗?”
林北抬头。灵堂正中央,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跪在遗像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鼻涕一把泪一把。
“看到了。”
“回去三秒前,擦掉她的尴尬。”
“什么尴尬?”
话音刚落,老太太突然止住了哭声。她整个人僵住了一瞬,然后——
“嗝——————”
一声巨响。
不是普通的打嗝。那声音像一头牛被踩了尾巴,又像卡车放气,在安静的灵堂里炸开,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全场寂静了三秒,然后有人开始憋笑,有人假装咳嗽,气氛从悲痛的葬礼瞬间切换成了大型社死现场。
林北张大了嘴。
“看到了吧?”老王的声音轻描淡写,“这就是尴尬。去擦掉。”
“怎么擦?”
“按笔上的按钮,回到三秒前,拿笔对准她的太阳穴,心里默念你要改成的样子。脑子好使就自己编,不好使就照我说的做。”
林北深吸一口气。
他按下了按钮。
时间倒流。
像录像带往回卷,所有人的动作都开始逆向播放——老太太的嗝声收了回去,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回痛哭,周围的憋笑变成悲伤。
三秒。
林北冲到老太太身边,笔尖对准她的太阳穴。
他闭上眼,脑子里飞快闪过老王给的台词。
老太太的嘴张开了,嗝声即将破口而出——
“妈我想你了——哦对不起,我被骨头哽住了!”
声音温柔、自然、恰到好处。
老太太的嘴型变了,从打嗝变成了说话。全场的人听到这句台词,纷纷动容,有人抹眼泪,有人点头。
没人察觉任何异常。
任务完成。
林北站在原地,腿有点软。
手机震动,五百块到账。
第三章 简单好玩
林北蹲在灵堂角落,盯着手机屏幕上“余额:500元”的字样,嘴角慢慢咧开。
五百块。
从接到电话到完成任务,前后不到十分钟。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压低声音对手机说:“老王,还有没有任务?”
“急什么,先回办公室报到。”老王打了个哈欠,“地址发你手机了。对了,别乱用笔,每次使用都有记录。”
林北正要说什么,突然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像被人盯上了。
他猛地转头。
灵堂里人来人往,哭声和低语声混在一起。人群中间,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年轻男人正站在原地,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
像在看一只跑进实验室的白老鼠。
林北眨了一下眼。
那人消失了。
人群中再也找不到那个穿黑色夹克的影子。林北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太累了产生幻觉。
“林北?还在吗?”老王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啊,在。”
“赶紧回来。别在任务地点逗留,你的时间线还没完全稳定。”
林北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地址。时间管理局办公室,城西老城区,某某大厦B2层。
他收起手机,快步走出灵堂。
十分钟后,林北站在一栋老旧写字楼的B2层,看着面前这扇贴满小广告的铁门,陷入了沉思。
他敲了三下。
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不到二十平的房间,两张办公桌,一台饮水机,墙上的白板写着几个大字——“临时工任务派遣中心”。
老王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起来四十出头,头发稀疏,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polo衫,手里端着保温杯。
“来了?”老王头也不抬,“坐吧。”
林北看了看唯一空着的椅子——一把折叠椅,三条腿,用砖头垫着。
他坐下了。
“今天那个任务怎么样?”老王终于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他。
“太简单了。”林北实话实说,“三秒钟,五百块。这工作也太简单好玩了。”
老王喝了口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别急,好玩的还在后头。”
第四章 冰冷的注视
林北在临时工派遣中心坐了半个小时,把入职手续办完了。
所谓的入职手续,就是在一张皱巴巴的A4纸上签了个名,按了个手印,然后领了一个工牌。
工牌上写着:姓名林北,职位临时工,编号LX-0428。
“林北,你编号LX-0428,记住了。”老王从抽屉里翻出一张任务单递给他,“下周的任务,三个,难度都不高,练练手。”
林北接过来扫了一眼:
任务A:咖啡厅,男生放屁。任务B:会议室,女生喊爸爸。任务C:演播室,政客假牙。
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都是什么人啊?”他把任务单折好塞进口袋,“老王,咱们这个时间管理局到底是干什么的?专门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尴尬事?”
“不该问的别问。”老王把保温杯往桌上一顿,“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少打听。”
林北耸耸肩,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陈姐推门进来了。
她三十五岁左右,戴着金丝眼镜,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西装外套,手里拿着一沓文件。经过林北身边时,她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新来的临时工?”她问老王。
“对,林北。”
“任务完成率?”
“百分百。”
陈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笑又像没笑:“临时工而已,第一天都这样。”
林北正要回嘴,陈姐已经从他身边走过去,坐到自己的工位上,打开电脑,不再看他。
他走出铁门,沿着昏暗的走廊往上走。
电梯里有一个人。
黑色夹克,双手插兜,面无表情。
林北愣住了。
就是灵堂里那个年轻人。
两个人隔着三米的距离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电梯到了,门开了。
年轻人走了出去,头也不回。但在他经过林北身边的那一刻,林北听到他低低地说了一句话。
“别查了。”
林北转过身想追上去,电梯门已经关上了。他猛拍开门键,冲出去的时候,走廊里空无一人。
第五章 倒计时
林北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六点。
他把电瓶车锁在楼下,爬了六层楼梯,打开那扇永远关不严的防盗门。
十五平的房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窗户外面是一堵墙,阳光永远照不进来。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离谱了。
接了个诈骗电话,结果真赚了五百块。凭空出现在葬礼现场,用一支圆珠笔改写了别人的记忆。办公室在一栋写字楼的B2层,同事像个居委会大妈,还有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女人叫他“临时工”。
还有那个穿黑色夹克的年轻人。
两次出现,两次盯着他,说了一句“别查了”。
查什么?
林北从口袋里掏出那支记忆删除笔。笔身是哑光黑色的,手感很轻,尾端有一个小小的指示灯,现在是绿色的。
他按了一下按钮,指示灯闪了一下。
什么都没发生。
他又按了一下,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只能用在任务中。”他自言自语地把笔放在枕头旁边,掏出翻盖手机。
手机通讯录里只有一个联系人:“任务派发中心”。
屏幕上的时间显示:18:47,日期是今天。
林北点开手机菜单,发现除了通话和信息之外,什么都没有。连游戏都没有。这部手机的唯一功能就是接老王的任务和收钱。
他把手机也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但混乱之下,有一个清晰的声音在说:这工作真简单,真好玩,来钱真快。
明天还有三个任务。
三个任务,一千五。
林北嘴角又翘了起来。
他翻了个身,准备睡觉。
突然,手机震动了。
不是来电,不是短信提示音——是那种沉闷的、持续的震动,像有什么东西要从手机里钻出来。
林北猛地睁开眼,抓起翻盖手机。
屏幕亮了。
一行字缓缓浮现:
“林北先生,您将有一个特殊的外勤任务。”
他盯着屏幕,心跳加速。
“任务目标:您自己。”
林北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房间很安静,只有空调外机的嗡嗡声。手机屏幕上那行字一闪一闪,像某种不祥的信号。
他试图按下返回键,屏幕没反应。
按关机键,也没反应。
十秒后,那行字消失了。手机恢复了正常的待机界面,时间显示18:52。
只过了五分钟。
林北感觉这五分钟像是过了五个小时。
他重新把手机放到枕头边,但这一次,他知道自己不会睡着了。
窗外,夜色彻底暗了下来。
远处有警笛声响起,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林北盯着天花板,那个年轻人在走廊里说的话在脑子里反复回响。
别查了。
查什么?
他翻了个身,把记忆删除笔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金属外壳传来的冰凉触感。
明天。
明天先做那三个任务。
然后,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