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夜烬尘。
穿过崩塌的上古殿宇群,渊底的景象骤然开阔起来。
眼前不再是狭窄的裂谷与乱石,而是一片巨大的地下广场,广场由通体漆黑的幻晶铺就,每一块幻晶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上古符文,符文流转间,源源不断地释放着浓郁的幻道本源之力。
广场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石台,石台之上,悬浮着一团浓郁的黑色光团,光团之中,隐约能看到一块通体暗红的石头,与我胸口的复石,一模一样。
另一半幻界石!
我的脚步骤然停下,胸口的复石在此刻剧烈震颤起来,滚烫的温度几乎要烫穿我的衣衫,一股极致的共鸣从神魂深处炸开,我体内的幻道本源,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与石台上的光团遥相呼应。
悬浮的幻界石,也在此刻发出了耀眼的红光,无数道血色纹路从石身蔓延开来,与我胸口复石的纹路,完美契合。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两块石头之间,有着一道无形的牵引,仿佛本就该是一体。
就在我抬步走向石台之时,一道苍老而悠远的声音,突然在空旷的广场上响起,带着无尽的沧桑与寂寥。
“等了万年,终于等到了……夜家的后人,幻道的继承者。”
声音落下,一道半透明的虚影,缓缓从石台上的光团中浮现出来。
那是一名身着玄色长袍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周身萦绕着浓郁到极致的幻道本源,哪怕只是一缕残魂,散发出的气息,也远超我见过的所有强者,哪怕是玄元宗的大宗师境大长老,在这道虚影面前,也如同蝼蚁一般渺小。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审视,带着欣慰,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叹息。
我停下脚步,周身黑雾瞬间绷紧,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
哪怕这道残魂看起来没有敌意,我也绝不会有半分松懈。
独狼行路,从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哪怕对方是上古幻道至尊的残魂。
稳扎稳打,先察虚实,再定行止,这是我从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生存准则。
老者看着我戒备的模样,非但没有不悦,反而微微颔首,眼中的欣慰更甚:“不错,不愧是夜家的后人,身处绝地,依旧本心不动,警惕不松。
这万年的等待,没有白费。”
“你是谁?”我开口,声音清冷,不带半分情绪,“夜家,到底是什么来历?我爹娘,到底是什么人?”
这是我一直以来最想知道的答案。
从穿越之初,爹娘用性命护住这块复石,一遍遍叮嘱“这是夜家的根”,到后来复石觉醒,幻道本源苏醒,再到如今踏入幻海渊,见到这另一半幻界石,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夜家的来历,指向了爹娘隐姓埋名的真相。
老者看着我,缓缓开口,声音悠远,揭开了尘封万年的秘辛。
“老夫名唤幻玄,是上古时期的幻道至尊,也是这幻界石的初代主人,更是夜家的始祖。”
“万年前,诸天万界大战,界壁崩塌,上界的圣族为了抢夺诸天至宝,血洗了无数下界宗门。
老夫的幻道宗,也未能幸免。圣族觊觎幻界石的力量,想要将其夺走,用以掌控诸天幻境,奴役万界生灵。”
“那场大战,老夫拼尽毕生修为,与圣族的三位圣主同归于尽,神魂崩碎,只余下这一缕残魂,封印在幻界石内,守在这幻海渊中。
临死之前,老夫将幻界石一分为二,一半留在渊底,另一半则交给了夜家的后人,也就是你的先祖,定下祖训:世代守护幻界石,非血脉继承者,不可动用幻道本源。”
我的心猛地一颤。
原来,复石的来历,竟如此惊天动地。
爹娘守护的,从来不是一块普通的石头,而是上古幻道至尊的本命至宝,是足以引来上界圣族追杀的诸天至宝。
老者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丝沉重与悲戚。
“千年前,圣族的余孽透过界壁,查到了幻界石碎片的下落,开始追杀夜家的后人。
你的先祖为了躲避追杀,一代代隐姓埋名,从修行界隐入凡尘,不敢动用半分幻道之力,生怕被圣族察觉。”
“你的父母,是夜家这一代的守脉人。
他们为了护住这半块幻界石,一辈子扮作凡俗农户,不敢显露半分修为,甚至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敢告知真相。
他们不是懦弱,是在用一生的平庸,护住夜家最后的血脉,护住幻道最后的传承。”
“他们的死,也不是意外。是圣族的爪牙,透过界壁感知到了幻界石的异动,暗中动了手。
他们知道自己逃不掉,便用自己的死,掩盖了幻界石的气息,也让你这缕异世而来的灵魂,与夜家的血脉、幻界石彻底相融,成为了幻道唯一的继承者。”
轰——
老者的话,如同惊雷,在我脑海中炸开。
原来,我的穿越,从来都不是一场意外。
原来,爹娘的死,从来都不是一场普通的权贵横祸。
原来,他们用自己的性命,为我铺就了一条逆命之路,为幻道传承,留下了最后的火种。
我抬手,紧紧握住胸口的复石,指尖微微颤抖。
前世的我,无父无母,无依无靠,像一粒尘埃活在世间。
今生的我,一直以为自己也是孤身一人,无牵无挂。
可我从来都不知道,有两个人,用自己的一生,甚至性命,默默守护着我,为我扛下了所有的杀机与危险。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从心底翻涌上来,有酸涩,有愤怒,也有滔天的杀意。
圣族。
上界的追杀者。
害死我爹娘的凶手。
我缓缓抬起头,眸中翻涌着冰冷的杀意,周身的黑雾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整个广场的幻道本源,都随着我的心绪剧烈震颤。
老者看着我,微微颔首:“你不必自责,也不必悲痛。
你的父母,从未后悔过自己的选择。
他们知道,你会带着夜家的血脉,带着幻道传承,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会为他们报仇,会守护好这方天地。”
话音落下,老者抬手,指尖一点。
一道金色的光团,从他的残魂中飞出,缓缓落在了我的面前。
光团之中,是一部用上古符文书写的经文,三个大字清晰可见——《幻道心经》。
“这是老夫毕生所创的幻道根本功法,也是幻道传承的核心。
”老者看着我,沉声道,“你身负幻界石,天生与幻道同源,唯有修炼这部心经,才能彻底掌控幻界石的力量,才能发挥出幻道的真正威力。”
“老夫的这缕残魂,撑不了多久了。今日将心经传于你,将这另一半幻界石,也交还给你。
从此,你便是新一任幻道至尊,夜家的家主,这方下界幻道的唯一执掌者。”
我看着面前的金色光团,没有立刻去接。
“你就不怕,我拿了心经,得了幻界石,却不去找圣族报仇,反而苟活于世?”我看着老者,淡淡问道。
老者闻言,朗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笃定:“从你踏入这幻海渊,从你破开心魔幻境,从你眼中的杀意与坚定,老夫便知道,你不是苟活之人。”
“你从凡尘逆命而来,本就不是甘于平庸之辈。
这世间的不公,你要撕碎;害死你爹娘的仇人,你要斩杀;圣族的野心,你要击碎。
这是你的道,也是你注定要走的路。”
我不再犹豫,抬手接过了那道金色光团。
光团入手的瞬间,便顺着我的指尖,钻入了我的神魂之中。
《幻道心经》的全文,瞬间印刻在了我的神魂深处,无数幻道至理,如同潮水般涌入我的脑海,与我体内的幻道本源彻底相融。
原本我对幻道的掌控,只停留在皮毛,只懂得用黑雾攻防、制造幻境。
可此刻,有了《幻道心经》,我才真正触碰到了幻道的根本。
幻由心生,心即是道,我即是幻。
一念起,万境生;一念落,天地寂。
这才是幻道的真正力量。
我的修为,在这一刻,水到渠成般,从宗师境初期,一路稳步攀升至宗师境巅峰,半步踏入了大宗师境。
根基依旧扎实稳固,没有半分虚浮。
老者看着我,眼中满是欣慰,残魂也变得愈发透明,显然已经到了消散的边缘。
“孩子,记住。”老者的声音变得微弱,却依旧清晰,“幻道的极致,不是杀伐,不是掌控,是守护。
守住你的本心,守住你想守护的人,守住这方天地。”
“圣族的力量,远比你想象的更强。在你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切勿贸然破开界壁,踏入上界。
活下去,变强,才是最重要的。”
话音落下,老者的残魂彻底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只余下最后一道悠远的声音,在广场上轻轻回荡:
“幻道传承,薪火不绝。少年人,前路漫漫,望你珍重。
”幻与你同在,道与你同行。”
广场重归寂静。
我立于石台之前,久久未动。
抬手抚上胸口的复石,感受着神魂深处的《幻道心经》,感受着石台上另一半幻界石的召唤。
我终于知道了自己的来历,知道了爹娘的真相,知道了自己背负的传承与仇恨。
从凡尘破屋的濒死蝼蚁,到如今上古幻道的唯一继承者。
这条逆途,我才刚刚走了第一步。
我缓缓抬步,走向石台,朝着那另一半幻界石,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