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夜烬尘。
一步踏入幻海渊,周遭的天地瞬间变了模样。
翻涌的黑色雾海将我彻底包裹,耳边的风声、身后平原上的混乱喧嚣,尽数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道细碎的低语,顺着耳道钻入神魂,时而温柔蛊惑,时而凄厉怨毒,不断撕扯着我的心神。
这便是幻海渊的第一层杀局——无边心魔幻境。
千年来,无数闯入这里的顶尖强者,大多都折在了这第一层。
他们或许能抵挡术法攻击,能扛住凶兽撕咬,却终究逃不过自己心底的执念与软肋,最终被幻境吞噬,神魂崩碎,沦为渊底的一缕残魂。
可这些低语,这些幻境,在我面前,却如同孩童戏耍一般可笑。
我身负幻道本源,手握幻界石碎片,幻境之道,本就是我与生俱来的本能。
旁人避之不及的心魔幻境,于我而言,不过是打磨自身幻道的磨刀石。
我没有催动黑雾抵挡,反而停下脚步,闭上双眼,任由那些蛊惑的低语涌入神魂。
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
不再是漆黑的渊底雾海,而是我前世生活了三十余年的地球。
拥挤的出租屋,朝九晚五的通勤路,老板的呵斥,客户的刁难,银行卡里永远不够用的余额,还有临死前那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冰冷的马路,围观人群的议论,潦草收场的人生。
幻境里,我依旧是那个庸碌一生、无权无势、像一粒尘埃般的凡人,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糊口,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控。
“回来吧。”幻境里的声音在耳边低语,“这里没有厮杀,没有危险,不用提着脑袋求生,做个普通人不好吗?”
“你本就是凡尘一粒沙,非要逆天改命,最终只会落得神魂俱灭的下场,和你爹娘一样。”
“放下吧,别撑了,你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低语一句句钻进心里,直击心底最深处的软肋。
前世的庸碌与无力,是刻在我灵魂里的印记。
也是我穿越之后,拼了命也要变强,也要撕碎这世间不公的根源。
可我从不会回头,更不会被幻境困住。
我缓缓睁开眼,眸中没有半分动摇,只有一片沉静如水的冷寂。
“我本就不属于凡尘庸碌,更不属于任人践踏的蝼蚁命。”
我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前世已死,今生我叫夜烬尘。我的道,我自己走;我的命,我自己定。”
话音落下,我心念一动,周身黑雾骤然翻涌。
不是向外杀伐,而是向内收拢,与涌入神魂的幻境之力彻底相融。
这些幻境之力,本就与我的幻道本源同根同源。
旁人惧之如虎,我却能将其尽数炼化,化为自身的力量。
前世的画面瞬间崩碎,周遭的黑色雾海剧烈翻涌,那些蛊惑的低语尽数消散。
第一层心魔幻境,不仅没能伤我分毫,反而让我对幻道的掌控,又精进了一个层级。
胸口的复石微微发烫,与渊底深处的召唤感愈发强烈。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另一半幻界石,就在这渊底万丈之下,而越往深处走,幻境之力便越是浓郁,越是凶险。
我抬步继续向渊底走去,周身黑雾轻绕,将自身气息彻底隐匿。
幻海渊远比我预想的更为辽阔,渊内并非一片虚无,而是有着无数断裂的山石、崩塌的上古殿宇,还有无数陨落强者的尸骸与残魂。
越往深处走,空气中的幻境之力便越是浓郁,甚至已经凝聚成了液态的黑露,滴落在山石上,连坚硬的黑石都能瞬间腐蚀。
沿途我遇到了不少提前闯入渊底的修士,大多是各大宗门的精锐弟子,想要趁着渊口异动,抢在大宗门长老之前夺取传承。
可他们大多都被困在了幻境之中,要么神魂失守,沦为行尸走肉,要么已经惨死在渊内的凶兽爪下,尸骨无存。
我没有理会他们,依旧隐匿着身形,稳步前行。
独狼者,从不会多管闲事。
只要他们不挡我的路,不惹到我的头上,他们的生死,与我无关。
可偏偏,总有人不长眼。
行至渊内一处崩塌的上古殿宇前,三道身影突然从殿宇的残垣后窜出,拦在了我的身前。
三人皆是宗师境初期的修为,身着不同宗门的服饰,手中握着法器,眼神贪婪地盯着我,更准确地说,是盯着我胸口微微发光的复石。
他们显然是察觉到了复石的异动,认出了这是一件至宝。
“小子,把你胸口的石头交出来,我们可以饶你一条性命,放你安全离开这里。
”为首的刀疤脸修士厉声喝道,手中长刀微微震颤,杀意凛然,“不然,今日你便葬身于此,连神魂都别想逃出去!”
另外两人也同时上前一步,周身灵力涌动,封死了我所有的退路。
在他们看来,我不过是一个六岁孩童,哪怕能闯入幻海渊,也不过是靠着宗门长辈给的护身法宝,根本不可能是他们三个宗师境修士的对手。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们,眼神没有半分波澜。
“给你们三息时间,滚。”
我淡淡开口,依旧是这句话。
三人先是一愣,随即哄然大笑起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这小崽子疯了吧?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娃娃,也敢对我们说这种话?”
“我看他是被幻境吓傻了,不知道天高地厚!既然他不肯交,那我们就直接动手,杀了他,石头照样是我们的!”
话音落下,三人同时出手。
刀光、术法、毒雾,齐齐朝着我轰来,出手便是杀招,没有半分留手,显然是想一招之内将我灭杀。
可他们不知道,他们面对的,是能轻易废掉宗师境后期,硬撼大宗师境强者的存在。
我站在原地,未曾挪动半步。
只心念一动,幻域·黑雾层骤然铺开,瞬间将三人困入其中。
幻境瞬间降临。
三人只觉眼前一黑,周遭的场景骤然变幻,无数道我的身影从黑雾中冲出,每一道都带着真实的杀意与力量。
他们疯狂挥舞着法器攻击,可每一次击中的,都只是虚无的幻影。
他们的灵力在飞速消耗,心神在幻境的不断冲击下,渐渐失守。
不过数息,三人便彻底陷入了幻境之中,双目失神,手中的法器哐当落地,站在原地手舞足蹈,嘴里发出疯癫的嘶吼,彻底沦为了幻境的傀儡。
我甚至没有亲自出手杀他们。
在这幻海渊内,陷入幻境,神魂失守,便已经是死路一条。
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被渊内的残魂与凶兽啃噬得尸骨无存。
我收回黑雾,绕过他们,继续向渊底深处走去。
经此一事,我愈发清楚,这幻海渊内,最凶险的从不是幻境与凶兽,而是人心的贪婪。
越往渊底走,汇聚的强者便越多,想要抢夺幻道传承的人,也只会越来越多。
但我从无半分畏惧。
这里是旁人的绝地,却是我的主场。
幻境之道,于我而言,早已是刻在神魂里的本能。
我抬手,指尖萦绕着一缕黑雾,黑雾流转间,周遭的幻境之力如同臣子般,顺着我的心意缓缓流动。
胸口的复石愈发滚烫,渊底深处的召唤感,已经近在咫尺。
我能感觉到,另一半幻界石,就在前方不远处的渊底核心之地。
而那里,也必然汇聚着青苍域最顶尖的强者,等着我自投罗网。
可我脚步未停,反而愈发坚定。
从凡尘破屋的濒死蝼蚁,到如今孤身踏入青苍域第一绝地,我走过的路,本就是一条逆命之路。
前路再险,强敌再多,也挡不住我前行的脚步。
因为我知道,自始至终,幻与你同在。
这世间,从无任何幻境,能困我本心,能阻我道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