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热闹的虞京城清晨的阳光迎接着它的每一天。
陈烬言身着崭新官袍踏入大理寺时,游书熠在自己的案桌前正埋首于一份份卷宗之间。
看见熟悉身影,游书熠大喜过望,搁笔起身迎上:“烬言?新任寺丞竟是你!半年之久,终于等到了。恭喜荣升。”
陈烬言脸上漾开真诚笑意,眼底深处却藏着游书熠未察觉的痛苦与勉强。
“书熠,好久不见。往后又能共事了。”他心虚地避开对方目光,那身光鲜官袍在他眼中,沉重如枷锁,时刻烙印着自己的不堪。
曾天真的以为只要回到游书熠这轮明月身边,便能找回自己。从跪在六公主脚下这半年来,他一直如此认为,以此慰藉着自己。
当晚,游书熠在小院设宴接风。
酒过三巡,陈烬言恍惚回到和游书熠在湖州同窗、徽州理政的岁月——那时他们相互扶持,日子虽苦,心意却简单纯粹。
“书熠,还记得徽州漕运?我为靶,你隐身,配合得天衣无缝。”陈烬言带着醉意,语气满是怀念。
游书熠点头,眼中盈满怀念:“当然记得。辛苦却有意义。”他顿了顿,语气里是对陈烬言的骄傲与未来的向往,
“你在陈留做得很好,得百姓爱戴便是最大政绩。如今同在大理寺,更要相互扶持,为国效力。”
陈烬言心头一酸,泪水险些夺眶。那样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他举杯一饮而尽:“书熠,对不起……”
游书熠愣住:“好端端的,说什么对不起?”
陈烬言说不出话,只是不停的饮酒,直到喝的酩酊大醉,被游书熠扶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
次日清晨,陈烬言头痛欲裂地醒来,陌生的房间让他忆起昨夜,愧疚与失落再次翻涌。
他知道,自己回不去了,那轮曾照耀他的月亮,如今已隔着无法逾越的天堑。悄悄起身,带着几分狼狈,深深的看了一眼院子边匆匆离开。
陈烬言开始躲避游书熠。不再主动找游书熠,哪怕对方寻来,也只是敷衍两句便匆匆离开。
他怕游书熠,像阴沟里的鼠类怕见阳光——怕他察觉真相,怕他责问,更怕他一如既往的温柔,衬得自己愈发不堪。
徽州的清正、陈留的称赞,此刻都成了讽刺。
时日一长,游书熠察觉到他的疏离,满心困惑。
他在大理寺风雨连廊中拦住陈烬言:“烬言,你最近怎么了?好像有什么心事,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告诉我的?”
陈烬言眼神闪烁,避开他的目光:“我没事,只是政务繁忙,有些疲惫。我还有事,先走了。”
“陈-烬-言!”游书熠在他身后生气的喊道,
“最近为何躲着我?我们一起长大,多少风雨都闯过来了,你将这份情谊置于何地?哪怕受人胁迫,只要你说,我都能接受!”
他不愿因任何原因去调查陈烬言,更不愿意去怀疑他。
“对不起。”陈烬言留下的还是这句话。
游书熠望着他的背影,悲伤又无力:“对不起?又是这一句,这到底是为什么,难道多年的情谊,在此刻真的走到尽头了吗?”
此后,他不再主动寻陈烬言。他明白,关系如手中沙,握得越紧流失越快。
只是偶尔想起湖州读书、徽州共渡难关的日子,心中仍会泛起难言的苦涩和不甘。
大理寺每日的暮鼓晨钟依旧敲响,游书熠依旧坚守岗位。无论世事如何变化,他都在认真的走着自己的路。
而陈烬言,只是默默关注,不去打扰。多年情谊好像将被时光掩埋,只余一声无声叹息。
虞京的夏日常被蝉鸣填满,聒噪得人心烦。游书熠刚审完一桩积压三年的冤案,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眼底满是疲惫。
门房来报,有位从湖州来的妇人带着两个孩子求见。游书熠心中一动,想起陈烬言在湖州的妻小,连忙起身相迎。
大堂里,一位二十岁左右的妇女穿着一身灰色粗绢衣裙,鬓边沾着尘土,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
她怀里抱着三岁左右的男孩,孩子睡得不安稳,眉头微蹙;身边牵着个五六岁的女童,怯生生躲在母亲身后,大眼睛里满是对陌生环境的不安,小手紧攥着衣角。
“书熠,”妇人声音带着哽咽和无措,“我见不到烬言,去他住处找了很多次都没见到。他是不是在躲我?”
她满心欢喜千里寻夫,却发现丈夫好像避而不见,“求你帮帮我,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嫂夫人,烬言最近公务繁忙才会没有注意到你来了,放心,我这两日见到烬言和他说,他一定很开心。”
游书熠说着,取了些银钱,“我一个男人不便留你住下,我派人带你先找间客栈安顿下来。”
随即吩咐人先带孙氏母子洗漱,后安排住进客栈。
将孙氏安顿好后,游书熠去大理寺找陈烬言。
陈烬言正对着卷宗出神,目光有些涣散——自从接到孙玉娘写信说要进京一家团聚,他就一直派人暗中阻拦,没想到孙氏带着孩子终究是了。
他并非不知妻儿已到,只是羞于面对,才下意识地想要逃避。
“烬言,你的妻儿前来寻你,为何总是见不到?”游书熠开门见山。
“游书熠,我的家事,你也要过问吗??”陈烬言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惊住了,游书熠不敢相信他会对自己说出这么一句话
陈烬言一把拉住看着自己的游书熠“对不起书熠,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也没有不见玉娘和孩子,只是……”陈烬言潜意识里还想拖延,“你先帮我安顿好她们,等忙完这两日公务,我就去见。”
可这一等,又是半个月有余。游书熠多次相约,陈烬言总嘴上答应,到了时间却以公务繁忙等借口推脱,尽是敷衍。
几次三番,游书熠也恼了:“陈烬言,你不要我们的情谊也就罢了,难道和孙氏的夫妻情谊、和孩子的父子之情也不要了吗?”
“书熠,何止至于生这么大气?”陈烬言见他变了脸色,终究无法完全割舍情谊,只好妥协,“我何曾不顾?不过是公务繁忙。我这就去,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