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真号在星轨上行驶,窗外的星星连成一片。欧阳振华站在主控台前,手指划过屏幕,调出数据。三百二十七个星球上报了修真学习小组,七十六个已经组织了交流会,名字各不相同,有的叫“静息堂”,有的叫“归元社”,还有一个叫“喘口气联盟”。
他没说话,把数据分成三列:地点、人数、反馈。弹幕自动开启匿名模式,几条消息跳出来:
【我们昨天一起打坐,结果电网波动,邻居报警了】
【政府说不准在公共地方冥想,怕影响交通】
【但我们把地下车库改成共修角,没人管】
他看了一眼,没回应。这种事他早就知道。有人愿意学,也有人反对。他转身走向讲台,长袍擦着地面,发出沙沙声。直播快开始了,第一场主题是“感知呼吸的节奏”。他还是老样子——不用AI讲解,不套模板,也不加快语速。慢一点没关系,只要有人听懂就行。
他背着手开始走。
一步,两步,三步。脚步和心跳一样稳。灯光变暗,石碑微微发亮,不刺眼,像快要熄灭的炭火,看着心里有点暖。
“今天不说功法。”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楚,“说件事。”
弹幕停了一下。
“北落师门有个矿工,长期接触辐射尘,睡不好觉。女儿让他跟我学‘闭眼三秒’。第一天不信,第二天试了,第三天说胸口轻松了。现在每晚都练一遍,头痛少了,脾气也好了。他女儿上个月考进了星际学院医疗系。”
屏幕上出现一条留言:
【我爸也开始练了,说梦里不再跑警报】
欧阳振华继续说:“你们以为修真是飞天遁地?不是。是为了能睡好觉,手不抖,脑子清楚。它不在天上,也不在书里,就在你停下来的时候。”
有人回复:
【我们社区建了共修群,每天打卡练呼吸】
他点头:“好。但我有句话要说——别争。”
弹幕冒出问号。
“我知道有些地方成立了组织,这很好。但别比谁练得久,别争谁悟得深,更别拉帮结派排挤人。修真是为了让自己稳住,不是为了压别人一头。我提个想法,叫‘共修公约’。先说两条:一,互助不争;二,求同存异。后面再加。愿意守的就照做,不愿意的也不勉强。道不同,各走一边。”
说完,他关掉投影,只留石碑发光。三分钟没人说话,弹幕也没动。直到系统提示直播结束,他才关闭画面。
主控屏右下角跳出消息:起点星报名通道开放十二小时,申请人数突破百万,超出预计十倍。运输公司增开三十条航线,还有很多人自己拼船过去。
他点进去看资料。有退休老师,有司机,有单亲妈妈带孩子,还有一整支矿队集体报名,备注写着:“我们想一块儿喘口气。”
他把名单存进本地库,标记为“首批试点观察对象”。然后看星图,起点星还要四十八小时才能到,系统还在提示高危。但他没有改路线。越有人拦,他越要走下去。
第二场直播前,他收到一条加密信息。来自联盟公共事务部,内容很短:艾丽西亚支持“共修试点计划”,会派两名非武装观察员,只记录,不干预。
他回了个“收到”,断开连接。
他知道这意味着官方认可了。不再是私下传播,也不是边缘自救,而是被主流接受了。好处是有资源进来,坏处是盯的人也会多。
果然,第三场直播一开,弹幕炸了。
【刚看到新闻,三个星球出了限制令,说集体冥想可能引发群体意识共振】
【科研派发文,说修真没有实证,只是心理暗示】
【黑市卖假“共修资格证”,一张五千信用点】
他看着,没急着反驳。这些声音从他第一天直播就有,以前小,现在大了。他清了清嗓子说:“有人说这是迷信,行。我不辩。但你们去问问那些睡得着觉的人,是不是真的睡着了?去问问那些手不抖的人,是不是真的不抖了?数据不会骗人。”
他放出图表:铁脊星矿区事故率下降41%,灰砾星青少年情绪问题减少一半,幼阳系居民心率更稳定。
“这些不是我说的,是你们自己活出来的。”
弹幕慢慢安静下来。
有人发:
【我妈练了一个月,糖尿病指标好转了,医生说是生活方式变了】
他点头:“对。就是生活方式。修真不是跳大神,是调整呼吸、稳定情绪、找回对自己身体的控制。它不反科学,只是补上了那一块没人管的地方。”
直播结束,系统汇总反馈。新增理解者八万六千多人,寿命变化还不明显,但他感觉体内气息更顺了,像河道清了淤泥,水流变快。他没查具体数字,转头调出全域信号图。
这时,他发现了异常。
北纬七区、东环九带,两个高密度理解区突然没了信号,持续三十七分钟,范围很准,像是被人切掉了一块。屏蔽码有军用特征,但没标归属。
他看了五秒,没声张,在本地日志记下坐标,设为长期监测项,让AI分析背景流量。对外一切照常,表情也没变。
他知道是谁动的手。
卡尔萨斯不会不管。文化一旦壮大,权力就会动摇。屏蔽信号,是第一步。后面肯定还有动作。但他不能乱。他一乱,下面的人就会慌。一慌,火就灭了。
他走到休息舱门前,停下,回头看了一眼主控屏。上面播放着各地共修的画面:孩子们围坐在废墟旁闭眼调息,老人在阳台对着夕阳做手势,巡逻队执勤间隙一起练呼吸。
他轻声说:“火种起了,风来了又怎样?”
说完,推门进去。
舱内灯没全开,只有床头一盏小灯亮着。他脱下长袍挂好,坐下,闭眼。不是为了修炼,也不是为了延寿,就是单纯歇一会儿。
外面,巡真号静静前行。
星星很多,有的亮,有的暗,都在闪。
而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屏蔽信号再次出现,扫过一颗刚成立共修会的农业星,持续一分钟,消失了。
好像有人在暗处,悄悄数着火苗的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