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林大石就站在了祖祠高台上。昨夜血迹还在台阶边,被晨露打湿后颜色发暗。他没换衣服,粗布短褐上沾着干掉的血块,腰间木牌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风从西岭坡吹来,带着新翻泥土的气息。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按在祖祠石栏上,闭眼默念血脉池操控之法。识海中那股熟悉的暖流缓缓涌出,顺着经脉直奔地底。
“开。”
一声低喝,西岭坡下的荒原突然泛起淡淡金光。原本干裂的土地开始松动,土层翻起半寸,露出底下湿润的黑泥。灵气如雾,贴着地面流动,在朝阳下泛出微光。远处山头有樵夫看见这一幕,扔下斧头就往这边跑。
赵铁柱带着人从庄子里冲出来,在坡前立碑。青石板刚放下,就有墨迹自动浮现:“凡入林氏者,授田三亩,分粮两石,子嗣记名宗册,享灵谷滋养。”字是林承业写的,笔锋硬得像枪尖。
快马四出,往青州边境各处流民营地奔去。告示一贴,消息炸了锅。
三十里外官道上,尘土扬起老高。林承业骑在一匹枣红马上,身后五百亲卫列成两排。他才五岁,脚还够不着马镫,但背挺得笔直,银鳞甲在阳光下反着光。
第一波流民是夜里出发的,拖家带口走了整晚。到这儿时个个灰头土脸,孩子趴在大人肩上睡着了,老人拄着棍子喘气。队伍乱哄哄的,有人抢水喝,有人挤着往前钻。
“别乱!”林承业跳下马,声音不大,可每个人都听清了,“按户籍站队!一家为一组,百人一队!老弱进中间,青壮靠两边!谁闹事,取消授田资格!”
没人动。
他抽出腰间短刀,往地上一插。“现在不排队的,一律算作扰乱秩序,不授田,不分粮。”
人群骚动了一下,慢慢开始挪动。亲卫们拿绳子拉出通道,挨个点名登记。一个瘸腿汉子抱着孩子走过来,登记兵抬头问:“几口人?”
“三口。我、媳妇、娃。”
“叫啥名?”
“张石头。”
登记兵写下名字,递过一块木牌。“拿着,去三号区领粥。”
粥是灵谷熬的,刚出锅就飘香十里。流民们蹲在地上捧碗猛喝,有人喝完直接跪下磕头。几个孩子围住林承业,仰头看他。他摸了摸其中一个脑袋,转身对副官说:“今日能到的,先给半份口粮,安顿下来再补全。”
太阳偏西时,九个营地已经搭好。草棚连片,炊灶冒烟,医棚里躺着两个发烧的孩子,郎中正给他们灌药。中央登记台前排起长队,流民首领站在边上帮着维持秩序。他是逃荒路上被众人推出来的,姓陈,脸上有道疤,说话嗓门大。
“下一个!”
“李大牛,妻王氏,儿子六岁。”
“授田凭证给三号,领粮去东侧棚。”
陈首领抹了把汗,回头看了眼西岭坡。金光还没散,照得新垦的田垄像铺了层铜粉。他低声嘀咕:“真见鬼了,这地方前两天还是死地……”
夜里又来了三拨人,加起来近八万。林承业一直守在营地入口,眼睛发红也不肯回。凌晨时分,最后一支队伍抵达,是从北岭逃过来的矿奴,身上全是鞭伤。他们不说话,只跪在地上磕头,额头撞得泥土发黑。
林大石天没亮就到了庄堡城楼。他看了一夜人流,脸上看不出喜怒。三千私军已成规模——原来的五百亲卫加上两千五百精壮流民,昨夜已编入队伍,发了粗布军服和木矛。
“爹。”林承业爬上城楼,嗓子有点哑,“人都安顿好了。重伤的三百七十二人,轻伤一千余,其余都能干活。”
林大石点头,抬手指向祖祠方向。“去把血脉池名录更新。”
半个时辰后,祭坛设好。林大石将十万丁口名册投入火盆,口中念诵《林氏守祠诀》。火焰腾起瞬间,天地变色。狂风自东南而起,卷过整个西岭坡,吹得旌旗猎猎作响。一道金光从祖祠地底冲出,直贯云霄,远看如巨柱擎天。
青溪县城里的百姓全跑了出来,盯着那道光柱发愣。隔壁县有个修士正在闭关,感应到气息直接破关而出,望风而拜。
消息很快传开:林氏现有男丁三万,私军三千,灵田千顷,垦户十万。
中午时分,庄堡大门外来了几个商人模样的人,说是来做买卖的。守门兵士拦住他们:“现在不许进。”
“为啥?我们带的是盐和布!”
“没看到旗号吗?”士兵指着城楼上飘的黑底红旗,“非召令不得入内。你们要投林氏,得去西岭坡登记。”
那人还想争辩,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马蹄声。回头一看,一队巡骑从官道疾驰而来,领头的是个穿银鳞甲的小孩,手里拎着一杆三石枪。
正是林承业。
他勒马停在商队前,扫了一眼货物。“要入林氏,可以。先把货卸下,登记造册,等分配。敢偷藏私货,打断手。”
说完调转马头,扬尘而去。
傍晚,林大石仍在城楼。他俯瞰整个西岭坡,十万人的营地灯火连片,像撒在地上的星河。新的灵田正在翻耕,犁沟笔直,一眼望不到头。
陈首领走上城楼,递上一份名单。“这是今天表现突出的二百人,优先授田的名单,您看看。”
林大石接过,没看内容,只问:“你觉得这些人可靠吗?”
“都是苦出身,饿过饭,被打过,恨世家。”陈首领顿了顿,“但人多了,难免混进来几个怪的。”
“哪个怪?”
“东五区有个男人,领粥时不说话,躲角落。我让人查他来历,他说是从慕容郡逃出来的,可袖口……”他压低声音,“蹭到了一点青玉粉,像是从镯子上磨下来的。”
林大石眼神一冷。
他没动,也没下令抓人,只是把名单折好塞进怀里。“你继续盯着。别打草惊蛇。”
“是。”
夜风渐凉,城楼下传来孩童哭声,夹杂着母亲轻拍哄睡的声音。远处田埂上有巡更的火把来回移动,节奏稳定。三千私军已按区域布防,每隔五十步就有一岗。
林大石站在城楼最前端,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他望着那片由荒原化作灵野的土地,手慢慢握紧了石栏。
下方营地某处,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缩在草棚角落。他低着头,右手悄悄摸了摸袖口,那里露出半截断裂的青玉镯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