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青石板,尘土未落定,那辆绣着云纹的马车已停在县衙门前。执礼使跳下车来,整了整衣冠,袖口露出半截青玉镯, 朝祖祠台阶走来。
林大石仍站在高阶之上,怀里抱着熟睡的孩子,目光沉如井水。他没动,也没迎,只是盯着那人一步步踏上石阶。风从西边吹来,带着傍晚的凉意,也带来一丝极淡的苦香——像是药渣混着酒气,藏得深,却逃不过他的鼻子。
“慕容氏执礼使,奉家主之命,特来拜会林爷。”使者抱拳,声音洪亮,“听闻林爷今日立宗祭天,血脉通灵,实乃青州幸事。我家主上甚为敬佩,愿共商安定大计,结两家之好。”
林大石低头看了眼怀中孩子,轻轻拍了两下,才缓缓开口:“你说的话,我听着像真话。”
使者脸上刚要露出笑,他又接了一句:“可你身上的味儿,不真。”
使者笑容一滞。
“你袖口沾了‘凝神露’,脚底踩的是‘安魂粉’,连鞋缝里都藏着‘顺气散’。”林大石往前踏了一步,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这些东西,平日只用于死人入殓前净身。你一个活人,穿这一身来赴宴,是想给谁送终?”
使者脸色微变,随即笑道:“林爷多心了,这是路上遇了丧队,沾了些晦气,特意熏过才来的。”
林大石不答,只道:“你说要设宴?”
“正是。”使者忙换脸色,“已在驿馆备下薄酒三盏,只请林爷一人携亲卫前往,谈妥合作之事,明日便可签盟书。”
“好。”林大石点头,“我去。带三个亲卫,宴不过三盏,菜不过五道。若多了,我不吃。”
使者松了口气:“全依林爷规矩。”
一行人往驿馆去时,天已擦黑。街巷两侧门窗紧闭,百姓不敢出门,只在门缝里偷看。林大石走在前头,脚步稳,背挺直,腰间木牌随步轻晃。亲卫三人紧随其后,手按刀柄,眼神扫视四周。
驿馆内灯火通明,八仙桌摆中央,酒壶温在铜炉上,香气扑鼻。桌上五道菜:一碟酱鸡腿、一碗炖羊肉、一盘蒸鱼、一盅乳羹、一碟炒豆芽。使者亲自执壶,先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饮尽。
“林爷请。”他笑着举杯,“此酒名为‘合欢酿’,取百谷精、十种灵果发酵三年而成,寓意两家和合,永不相负。”
林大石坐下,不动酒,也不动筷,只问:“你刚才说,听说我府上新得麒麟子,天赋异禀?”
“是啊。”使者连忙点头,“贵府血脉昌隆,连生奇才,实乃天眷之人。这乳羹是我家主上特制,专为天才孩童调养根基,今日特意带来,请小公子尝一口,也算结个善缘。”
林大石终于笑了下:“你要见我儿子?”
“若能共饮合卺酒,认个干亲,那是再好不过。”使者满脸堆笑,“日后两家联手,青州之地,谁敢不服?”
林大石抬手:“去把孩子抱来。”
一名亲卫转身出去。片刻后,抱着个襁褓回来,放在桌上空椅上。孩子裹着蓝布小被,脸蛋红扑扑的,闭着眼,似在酣睡。
“这就是?”使者眼中闪过一丝光。
“嗯。”林大石夹了口菜,慢嚼,“吃你的饭。”
使者迫不及待端起乳羹,用银匙舀了一勺,就要往孩子嘴里送。
林大石忽然伸手拦住:“慢。”
“林爷?”
“你先喝一口。”他说得平静,“既是好东西,你先尝。”
使者一愣:“这……不合礼数。”
“礼数?”林大石冷笑,“你一个外人,让我儿子喝你带来的东西,还讲礼数?你喝一口,我让他喝一口。公平。”
使者僵住,勉强笑道:“林爷多疑了,这可是我家主上亲手熬的……”
话没说完,林大石猛地拍桌:“喝!不然你现在就滚出青溪!”
满屋烛火猛晃。亲卫三人同时上前一步,刀出鞘三寸。
使者额头渗汗,只得接过银匙,舀了一小口,闭眼吞下。喉头滚动,脸色略白,但强撑镇定:“瞧,没事吧?”
林大石盯着他看了三息,才点头:“好,给孩子喂。”
使者又舀一勺,凑近孩子嘴边。
就在羹匙即将入口的刹那,林大石突然出手,一把打翻碗。乳羹泼洒一地,一股极淡的青烟腾起,地面砖石竟发出“滋滋”声,冒出细泡。
“阴脉断根散。”林大石站起身,声音冷得像冰,“专克血脉天赋者,服之则根骨腐化,三代绝嗣。你家主上,倒是打得好算盘。”
使者猛然起身,袖中寒光一闪,短剑出鞘,直刺林大石咽喉!
林大石侧身避过,左手如铁钳扣住对方手腕,右手一拧,“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短剑落地,使者惨叫未出,已被拎起衣领掼在地上。
“你说你们是来谈合作?”林大石一脚踩住他胸口,“结果带毒来杀我儿子?谁给你的胆?慕容家主?还是你自己想升官发财?”
“我……我是奉命行事!”使者挣扎,“你不该崛起这么快!一个赘婿,凭什么掌灵脉、控县政?我家主上本想招揽你,可你若留着那个麒麟子,将来必成大患!除掉他,对你对我,都是好事!”
林大石眼神骤然暴戾。
他弯腰拾起短剑,反手一划——
血光迸现。
使者的人头滚落在地,双目圆睁,至死不信自己会死在这里。
林大石提头而起,大步走出驿馆。亲卫紧跟其后,抱着那名仆妇之子,悄然退下。
县衙门前,百姓早已聚集。他们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见林大石满脸血污,手提人头而来,无不骇然跪地。
林大石登上台阶,将首级掷于阶下,鲜血顺着石缝流淌。
“都给我听好了!”他声音如雷,“方才慕容氏使者假意招揽,实则设毒宴欲杀我亲子!证据在此,人证物证俱全!”
人群哗然。
“自今日起,林氏与慕容氏,势不两立!”他拔出腰间长刀,刀尖染血,指向西方,“谁再敢放慕容家人进青溪,同罪论处!西境官道即刻封锁,四门张贴告示:凡助我守土者,分田授粮;通敌者,斩首不留!”
无人敢应。
林大石环视一圈,最后落在几个乡老身上。他们低头缩肩,显然怕了。
“我护不住妻儿,便护不住青溪。”他声音低了些,却更重,“护不住青溪,何谈天下安宁?从今往后,谁要动我林家一人,我就灭他满门。谁要犯我青溪一寸土,我就让他尸骨无存。”
风卷起地上的血滴,溅在告示纸上。
一名里正颤声开口:“林……林爷,我们跟您一条心。”
“我们跟您!”
“誓死不降外族!”
呼声渐起,由弱转强,最终响彻长街。
林大石站在县衙门前,手握染血长刀,神情冷峻。夜风吹动他粗布短褐,腰间木牌轻轻晃动。远处,西岭坡下的新灵田轮廓隐约可见,土色泛金,灵气微溢。
他没回头,只低声说了句:“系统,记下这一笔。”
识海无声,但他知道,福运值正在攀升。
明天,他要发召民令。十万流民,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