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雷门,祖师祠堂前。
庄严肃穆的气氛笼罩整个广场,无数弟子身着统一服饰,纵横列队。大家主雷牧白负手而立于主位,声音洪亮干练:
“云岚!历经半月,你已尽得惊雷门祖师武学真传!依门规,是时候下山历练,扬我门威于江湖了!”
这是一种殊荣,一种只有从惊雷门祖师祠堂出来的杰出弟子,才能享有的仪式。
“弟子遵命。”雷云岚深吸一口气,肃然拱手。
此刻,无论是主支弟子,还是分支弟子,望向他的目光都充满了敬畏与羡慕。
他本该高兴——
闯荡江湖,快意恩仇,正是他梦寐所求。
然,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感,却沉甸甸地压在其心头。他向往江湖,并非仅为扬名立万,更因那江湖之上,流传着两位兄长的传说。
其实,他心底渴望的江湖之行——
是兄弟三人并肩策马,月下共饮,笑傲风云。
可今日,唯有他一人,将要离开惊雷门,走向那茫茫江湖。
雷云岚忍不住再次回望身后巍峨的山门,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却始终不见两位兄长熟悉的身影。
而在惊雷门最高处,衣袂飘飞的雷云渊剑眉紧锁,质问身旁面沉如水的雷云鹤:“大师兄!你不去送云岚也就罢了,为何还要拦着我?”
面对雷云渊的质问,雷云鹤默不作答,坚毅的目光紧盯着山下雷云岚那道渐行渐远、即将隐入云雾的火红背影。
片刻,才放声低语:“他即将面对的是整个江湖,这其中多少波谲云诡,你我比谁都清楚。而这,也是他终归要面对得。你我……终是护不了他一世!”
话音未落,一道青影如燕掠空,几个起落间便落在了雷云鹤身后。
“他走了?”雷云鹤没有回头,声音里听不出波澜。
“嗯,走了。”回应者正是雷云舒。她清脆的嗓音此刻也染上了一丝苍凉。
“我让你带给小师弟的话,可都带到了?”雷云鹤声音再起。
“大师兄的嘱咐,我一字不差地转达了。不过……”雷云舒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他看起来……很失落。”
“小师妹,大师兄到底让你带了什么话?”雷云渊一步跨到两人中间,急切的目光在雷云鹤和雷云舒脸上来回扫视。
“就……就是说你们……都闭关了,不能去送他了。”一向骄纵的雷云舒,此刻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眼神闪烁,声音细若蚊呐的支支吾吾复述了半天。
“闭……关?”雷云渊心中虽有怨气,可想起雷云鹤刚才的话,终究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何尝不知江湖险恶?又何尝不明白雷云鹤此举,是为小师弟卸下牵绊,能更快的在磨砺中成长,独自面对那江湖风雨!
于是,他咬了咬牙,看着远处雷云岚快消失的背影,嘴唇紧抿,一言不发。
直到那最后一抹火红被云雾遮挡,雷云渊才从喉间艰难地挤出沉重的七个字,“他走了……真的走了。”
“是,走了。”雷云鹤的声音同样沉入了谷底。
然!就在其话音落下的刹那,一股莫名的心悸骤然攫住了他——
向来沉稳的心绪,竟无端泛起了一丝不安的涟漪。不知怎得,雷云岚今日的离开,令他心神不宁。
“他临走之时,托我转告你们一句话。”雷云舒莲步轻移,青纱微荡间,已与雷云鹤、雷云渊并肩而立于这惊雷门最高的屋脊处。
微风猎猎,拂动三人衣袂,他们皆静默无言,清澈悠远的目光却一同追随着那早已消逝的身影,投向远方烟波浩渺的茫茫江湖。
好一幅江湖儿女的画面——
两个英挺俊朗、红衣猎猎的少年郎,一领青衫似水。飘逸出尘的绝世少女,三人就这般,以临风之姿,傲然屹立于屋脊之巅,俯瞰那风云变幻的朗朗江湖,任习习清风拂过衣袖,也不见他们有半点退却之意。
“他说了什么?”眼见雷云岚的身影彻底淹没在了江湖,雷云鹤这才缓缓转身,深邃的目光落在雷云舒清丽的侧颜上。
“他说……”雷云舒迎着风,声音清晰而坚定,“他一定要去会会你们口中那位白衣少年!向你们证明,天下最强武学,不是剑,而是指!”
“这傻小子……”雷云渊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一个既无奈又带着几分宠溺的笑容,重重拍了拍雷云鹤的肩膀,“好志气!大师兄,闭关!”
话音未落,他足尖在青瓦上轻轻一点,身形已向祖师祠堂的方向掠去。
“喂!真闭关啊?”雷云舒见状,青影一闪,急忙纵身跟上,“你们都闭关了,我一个人找谁玩啊?”
雷云鹤看着这对,从小就爱一起打闹的师弟师妹身影消失的方向,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笑叹:“真是惊雷门的两个活宝。”
随即,他衣袂一展,也化作一道红影跟了上去。
而初入江湖的雷云岚,也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两位兄长口中那位惊才绝艳的白衣少年郎——
此来,只为问剑!
清风明月夜,孤崖悬九天。
雷云岚卓然而立于云崖之巅,一身惊雷门独有的火凤袍在山风中望月而展,朝崖边那道遗世独立的白色身影,悍然伸出了三指,指尖雷光隐隐,叱咤风云:
“拔剑!”
应声,白衣风凛天微微仰首,清冷的月光恰好洒在他半边如玉的侧脸,为那本就洁白冷峻的面容更添几分肃杀之气。
“清风晓寒月,正当杀人时。”他轻声念罢,缓缓收回目光,左手紧握剑鞘的瞬间,身后白衣无风自扬!
刹那,一股无形的锋锐剑气沛然弥漫开来,与雷云岚指尖引动的磅礴雷电之威分庭抗礼,在崖边划开无形界限。
好一幅少年争锋的江湖画面,人间绝顶当如是——
红袍扬,白衣飘,心中所向惊雷霄。
握长剑,立山巅,肩挑明月揽青天。
展傲骨,争天骄,四海龙吟试绝招。
剑出鞘,寒光啸,三指御雷破九霄。
纵风流,意逍遥,一身孤影镇狂潮。
战气未尽歌未竭,万般意气比天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