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日后。
祖师祠堂外,古柏森森。
雷云舒第三次扯断手中草茎,抬头望向祠堂第二层,“师叔,这都十多天了,不知……那小子怎么样了?”
“放宽心,无碍。”雷牧宸声音平稳,依旧和往日一样,负手立于祠堂下,枯瘦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纹路,“以他的资质,定能功成。”
“你们这些老头,个个都说他是这一辈的翘楚,天资如何卓绝,是惊雷门未来的希望……”雷云舒撇撇嘴,低声嘟囔,“可我怎么觉着他傻乎乎的?按你们所说,他此刻早该出关才是!”
“你这话……倒也在理。”雷牧宸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沉吟道,“云鹤和云渊资质相仿,皆闭关满月方成。这小子天资更胜一筹,如今已闭关十五日……按说,是该出关了。”
就在两人于祠堂下低语之际,祠堂内,青铜香炉的袅袅青烟中,雷云岚盘膝而坐,神思沉凝,仿佛在寂静中沉睡。
然!在他的脑海深处,石壁上那些深奥的武学刻痕,此刻却在无尽虚空中挥洒舞动,演化出一幅幅气韵流转、栩栩如生的招式图景——
有惊雷指,有破天指、更有三式玄奥的指法在虚空交替闪现,犹万千雷蛇游走嘶鸣,交织成一片雷霆电网。
第一指,春雷乍破,生机萌发;第二指,似暴雨摧城,威势无俦;待那第三指起手之势初现——
那一招一式,穷极变化,赫然蕴含着某种高深莫测、足以惊世的武道真意!
渐渐地……那些画面流转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直至化作无数道残影轰然消失!
雷云岚这才倏然睁开眼眸,立刻运转体内真气游走四肢百骸,只觉周身一阵前所未有的通泰之感,仿佛脱胎换骨——
神台一片清明,百骸舒畅无比,甚至能隐约感知到四周天地元气的细微流动。
“这便是……先祖的绝世武学?”雷云岚眼中精光大盛,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缓缓抬起右手,伸出了三指,“惊雷指、破天指,我已尽得其精髓。至于这第三指……该叫什么名字了?”
他目光灼灼地凝视着三指指尖跳跃的雷光,脑海骤然浮现出那左手握惊雷、右手掌乾坤的画面,于是灵光乍现:“三指御雷……破空九万里!对,此指便名——先天罡气指!”
心念方定,他三指祭出——
‘轰隆!!!’
原本晴朗的苍穹立马阴沉,滚滚惊雷自九天之上轰然炸响,恐怖的声浪呼啸着穿透万里层云!
祠堂下,雷牧宸霍然抬头,浑浊的老眼看着骤变的天象,枯瘦的手指一颤,惊疑道:“嗯!这傻小子……是要出关了?”
“师叔!成了!真被您说中了!”
一旁的雷云舒目光紧锁祖师祠堂大门,只见那厚重的木门缓缓开启,一袭迎风招展的火凤袍映入眼帘——
雷云岚正含笑春风,步履从容的朝她们走来。
“刚好十五天!他……他真的出关了!”雷云舒心神激荡,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那俊美少年郎,竟全然未觉头顶风云剧变。
倒是阅历深厚的雷牧宸,一眼便看出了雷云岚周身那磅礴涌动的气机——
随着他沉稳的步伐,火凤袍下摆跳动着未散的静电,衣领袖口悄然多了道暗银滚边——
那是以雷纹钢抽丝绣成的避雷符箓。
见其周身竟有细微的雷纹隐现流转,雷牧宸捻须长叹,语气中满是震撼与欣慰:“当日云鹤、云渊出关时……可无此等气象!”
就在雷云岚赤红袍影飘然而来,一步踏出祖师祠堂门槛的刹那——
那笼罩天地的骇人异象竟如潮水般急速退去,转瞬间,朗朗晴空重现!
“拜见师叔。”雷云岚对着雷牧宸躬身行礼,气度从容沉稳。
“好!好!好!”雷牧宸连赞三声,脸上皱纹舒展,缓缓扶起雷云岚,眼中满是激赏,“十五日!仅用十五日便入自在境!云岚,你可是百年来,我惊雷门当之无愧的第一人呀!”
“从此我惊雷门,又多一位足以名列百晓堂《凌云榜》黄字卷的英杰了!”雷云舒收回落在雷云岚身上的炽热目光,激动道,“我这就告诉爹爹去!”
“不必了,我们来了。”
雷云岚三人循声望去,眼见说话者正是惊雷门大家主雷牧白——
他华服持身,两鬓微霜,眼神肃穆,正带着雷云鹤、雷云渊二人阔步而来,威严中透着几分大度。
“见过大家主,见过两位兄长。”雷云岚急忙行礼。
“我找你们师叔有事相商,顺道过来看看。”雷牧白走近,欣慰的拍了拍雷云岚的肩膀,随即捋须道:“不错,没让我失望。自古英雄出少年,这惊雷门的未来,终归要靠你们年轻的一代。”
“谁说不是呢?”雷牧宸的目光扫过眼前惊雷门最耀眼的三位弟子,欣慰地点了点头。
“你们年轻人自有天地,我与你师叔便不多叨扰了。”雷牧白言罢,与长老雷牧宸悠然转身,漫步离去。
“师弟,恭喜你入自在境!”一身火凤袍的雷云鹤率先上前,爽朗一笑,揽住雷云岚的肩膀,“看来下次百晓堂换榜,我们惊雷门要独占黄字卷三席了。自此,我们便是三杰并立!”
雷云鹤身姿修长,眉目清朗,顾盼间自有风流气度。
“一门三豪杰,从此江湖行。”雷云渊也含笑上前祝贺。他同样身着火凤袍,端的是一副俊逸模样,面容却比雷云鹤更显英挺刚毅。
“不对!不对!”一个清脆的声音忽地响起,随即从雷云鹤身后探出个小脑袋,正是雷云舒。
她俏皮地眨眨眼,大声纠正道,“应是一门四豪杰,从此江湖行!”
“一门四豪杰!这第四个是谁啊?”雷云渊故作疑惑姿态,促狭地看向雷云岚,只见雷云岚含笑摇头。
“明知故问,当然是我了!”雷云舒气鼓鼓地,一把揪住雷云渊的耳朵,“叫你明知故问,叫你和大师兄上次闯荡江湖时不带上我!你给我站住……”
“我就不站住,有本事来追啊!”雷云渊哈哈一笑,身形已动。
“小师弟,头回见小师妹吧?他俩从小就这样闹,习惯就好。”雷云鹤望着那追逐打闹、渐行渐远的两道身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而对雷云岚道:“小师弟,我们也是好久未见了。走,去喝几杯,顺便给你讲讲前些时日我闯荡江湖时的趣事。”
“好!我最爱听兄长讲江湖故事了。”雷云岚欣然与雷云鹤并肩而行。
可自始至终,雷云岚都称呼雷云鹤和雷云渊为‘兄长’,而非‘师兄’,这其中情谊,不言而喻。
“那后来怎样了?”风逸雪来到藏经阁的窗边,站在了白发仙身后,轻声问道。
白发仙负手窗前,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窗外流泻的月华清辉,牵动了他心底往事,将其思绪拉回当年意气风发踏出惊雷门、初入江湖的少年时光——
鲜衣怒马走天下,意气风发闯江湖。
“少年意气,是如此的熟悉,又如此的遥远。”他双眼微闭,默然片刻,复又睁开,目光悠远地投向窗外沉沉夜色,轻叹一声:“江湖依旧,我已不复年少。当年我出关后,听闻两位兄长都曾败于一位白衣少年剑下。那时我便立下心愿,待我踏入江湖,定要寻他一战。未曾想,竟真遂了此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