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年前,北燕与南诀战乱频仍,江湖动荡!
两位身着火凤袍的英挺男子奉师命奔赴两国交战之地——烟雨城,搭救当地的受难百姓。
一人是雷牧宸,即此刻向雷云舒讲述往事的老者;另一人则是雷牧白,雷云舒的父亲,当今惊雷门的大家主。
当日,二人深入双方交战腹地——
在那里他们见到了血流成河,见到了尸骨堆山,见到了战争的狰狞与人性的泯灭,皆赤裸裸地呈现眼前。
“师兄!可还有活口?”雷牧宸望着前方死寂的战场,声音在空旷中显得格外洪亮。
雷牧白扫视四周,沉重地摇了摇头,“没有!”
“我就不明白!”雷牧宸心中郁愤难平,“北燕与南诀数百年相安无事,如今为何突然兵戎相见?这血流漂杵,难道只为君王的一己野心?”
权欲的欲望,迫使雷牧宸对所谓的“天下”与“君王”,生出了前所未有的认知。
“师弟,这便是君王心术。有人图天下安,有人谋天下势。”雷牧白神色凝重,“这世道,从来都是强者生,弱者亡。天下如此,江湖亦是如此。不管是北帝、南皇、西楚王、东周侯,他们那个不觊觎那九五至尊之位?是以师父一再谆谆告诫我们,莫卷入朝堂天下之争。”
“就因他们的野心,便让生灵涂炭,令天下乃至整个江湖血流成河!这公平吗?”雷牧宸的声音压抑着愤怒。
“此间惨状,非你我愿意看到的。然你我能力有限,当顺道而为。切莫因此种下心魔。”雷牧白语气沉缓,在血色残阳下显得格外沉郁。
“是,师兄。”雷牧宸深吸一口气,一股清凉之气自丹田升起,流经四肢百骸,胸中那股翻腾的戾气与悲怆方才缓缓平复。
“再仔细找找,看是否还有生机未绝。”雷牧白轻轻拍了拍师弟雷牧宸得肩膀,分向而行。
二人所过之处,满目疮痍得景象愈发惨烈——
断壁残垣间,七零八落得尸骸与破碎的兵刃交错横陈,散落各处。昔日繁华得城池,此刻已成连鸦雀都绝迹得人间炼狱,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在每一寸灼热的空气里,久久不散。
“师兄!”
忽闻雷牧宸一声呼唤刺破死寂。雷牧白在残破的雉堞上足尖轻点,火凤袍无风自扬,身形如一道赤色惊鸿,瞬间掠过残破城头,朝声源方向疾驰而去。
“怎么了?”雷牧白那抹赤影转瞬即至,缓缓飘落城头。
雷牧宸紧绷的指节微微一松,“师兄你看——”
雷牧白紧锁的眉间沟壑未平,目光顺着师弟所指望去——
只见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孩童,面色惨白得蜷缩在一片暗红的血泊之中。
这微弱的希望在雷牧白死寂得眼眸中陡然点亮一丝生机:“可还有救?”
“尚存一息!”
雷牧宸正欲上前,忽觉灵台一震,师父的箴言如晨钟暮鼓般在脑海中回荡:“武道修行之人,当入世历劫,看淡生死,参透无常,历经七难八苦淬炼心性。只因天资不过舟楫,心性方是最终根本……”
雷牧白见师弟怔忡出神,从城头一跃而下,玄色束带扫过残砖时带起细碎尘烟得瞬间,已掠至其身侧,唤道:“师弟,你怎么了?”
“哦!没什么。”雷牧宸回神,转身同雷牧白一同看向那孩童。
雷牧白近前才看清,孩童周身浸染的尽是其旁一位妇人的鲜血——
那女子身体蜷曲,双臂仍呈环抱状僵直,显然在最后一刻仍试图以身为盾,护住怀中稚子。
“我已探查过了,此子无恙!只是惊吓过度,昏厥了过去。这些血……是那女子的,估计是为了保护这孩童……”雷牧宸话音未落,雷牧白瞳孔微缩间已蹲下身,指节如风,在孩童的脊椎骨节上游走探查。
片刻后,他低语道:“此子根骨非凡!”
闻言,雷牧宸急忙俯身凝神细观那孩童,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亦是惊叹:“师兄慧眼!此子根骨绝佳,竟是百年难遇的练武璞玉!”
雷牧白长身而起,袖袍无风自动:“武道一途,虽天资为重,但心性更为根本。心性不坚者,纵有绝世根骨,终证不得无上之境!”
雷牧宸闻言,赫然起身,眼中精光闪烁:“心性可后天培养。若能寻得良师相教,假以时日,此子必成大器!”
“可惜!如此良材美质,却与我宗门……无缘。”雷牧白负手望天,声音里带着说不尽的怅惘,“若我惊雷门能出这样一位练武璞玉传承衣钵,何愁宗门不能重振昔日荣光?”
雷牧宸目光灼灼地看着那孩童,语气笃定:“师兄此言差矣!此子在此遇难,恰被我二人所救,岂非天意?”
见雷牧白沉默不语,雷牧宸突然上前一步,继续道:“师兄,你不如将他收入门下悉心教导,十多年后必定名震江湖,成为宗门砥柱。”
雷牧白长叹一声,难掩惋惜:“师弟,门规森严,不收外姓弟子。这规矩你不是不清楚,况且我暂无收徒之念。”
“师兄,门规我岂能不知?”雷牧宸正色道:“然门规虽严,但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岂能因循守旧?况且与墨守陈规相比,光复宗门之重任,孰轻孰重?你比我更清楚这其中分量。”
“这……”雷牧白转过身,指节无意识地捻动着袖口云纹,陷入了沉默。
“师兄若觉为难,我尚有一策。”雷牧宸提议道,“可先将此子带回门中,暂寄养于外门分支,待其长大成人,再观其心性资质,届时再做定夺不迟。师兄意下如何?”
雷牧白沉吟良久,最终决然道:“也罢!救人要紧,先带回惊雷门再说。”
话音未落,他已俯身抄起孩童,足下发力,身形已然掠出数丈。
“哎!这娃娃分明是我先发现的!”雷牧宸足尖轻点,火凤袍迎风展开,几个起落间已追至雷牧白身侧,口中带笑诘问,“凭甚由你带回惊雷门啊!”
“因我膝下尚有云舒,而你……尚无此历练。”雷牧白头也不回,声音随风飘来。
“……倒也是,带孩子你确比我强。”想起门中那个粉雕玉琢的三岁小侄女,雷牧宸心头不由一暖,却也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只因那丫头外表瞧着玉雪可爱,内里却是个鬼精灵,没少让他这个师叔吃瘪。
不过,念及那古灵精怪的小侄女,雷牧宸还是掩不住嘴角的笑意,足下气劲勃发,瞬间提速,火凤袍鼓荡如烈焰展翼,在空中划出一道赤色流光,转眼间已将雷牧白甩在了身后,向那惊雷门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