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不能死……我还要拿着我的剑，去我想去的地方，见我想见的人！”风逸雪心中呐喊，热血激荡，此行追寻真相的执念在生死关头化作一股不屈的意志。
眼前走马灯般的过往骤然消散，刺骨的危机感将他拉回现实——
白发仙那凝聚着威势的夺命三指，已撕裂空气，直抵胸前！
风逸雪挥出的第一道剑气早已溃散，但……为何不能有第二道！第三道！
千钧一发之际，他目眦欲裂，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厉喝，手中惊雨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决绝光辉。
嗡——！
剑气竟在绝境中暴涨，他悍然斩出一剑！
这次，剑芒撕裂空气发出了尖锐的裂帛之声，其势之狂猛，竟硬生生撼动了白发仙指尖的罡风！
其一时被风逸雪这绝境中激发的潜质逼得身形微滞——
那悍不畏死的凌厉剑势中，白发仙竟看到了当年那个白衣仗剑、意气风发的青年身影……
此刻，风逸雪身上的气息，是何其熟悉。
白发仙眼中诧异一闪而逝，随之化作一声悠长而复杂的轻叹：“不破不立，破而后立……现在的你，就像当年的我们，执剑江湖，嗜酒潇洒。既是少年，唯有一剑方修；志在少年，唯有执剑问道。”
他低声喃喃，忽然收回三指，那夺命的指罡瞬间如潮水般敛去，消弭于无形。
应势，其袖袍轻挥，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罡风凭空而生，硬无声息地将风逸雪那暴涨的剑气轻描淡写的压了下去。
噗！
顿时，风逸雪身形一沉，踉跄着连退数步才勉强稳住后退之势，喉头一甜，一缕殷红顺着嘴角蜿蜒而下。
可此时，白发仙早已飘然退回原位，重新拿起那卷古书，悠然翻开，唇边似笑非笑地噙着一丝笃定：“你的身份……我已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大口喘着粗气的风逸雪，浑身衣衫已被汗水浸透，带着阵阵凉意，但他依旧忍受着每一次呼吸牵扯的内腑剧痛，应道：“但……我已确定了你的身份。”
“哦！”白发仙翻书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玩味，饶有兴趣的应道：“愿闻其详？”
“魔教右使——白发仙！”风逸雪的声音渐落，阁内原本就凝重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
“白发仙……”
听到这尘封已久的名字，白发仙合上手中古卷，沉默片刻，忽地一声轻笑，笑声中却带着几分恍如隔世的怅惘：
“好久违的名字啊，十年了……已经整整十年没有人这般称呼我了，倒是叫人一时有些……生疏了。”
豁然，他抬眼，目光深邃地看向风逸雪，“不过，你是从何时起，发现我身份的？”
风逸雪强压下心胸翻腾的气血，抹去嘴角血迹，沉声道：“刚开始我也只是怀疑，不敢断定。直到前辈使出‘三指御雷破空九万里’！我才敢确认，你——就是十年前的魔教右使，白发仙！”
“嗯！心思缜密，洞察入微，有点意思。”白发仙淡然拂袖，古卷至于一旁，声音平静无波道：
“可会先天罡气指，说明不了什么？你自身不也是身兼多门武学？别以为我没察觉到，你不仅会‘一指九霄动惊雷’，‘双指苍穹撼乾坤’！还会‘三指御雷破空九万里’。更是在第五层，你用这第三指，破了妄禅大和尚的大龙象纯阳金刚不坏神通。那时我便已有所察觉。”
“前辈说的不错，会先天罡气指，确实说明不了什么。”风逸雪目光灼灼，“但前辈莫忘了，这‘先天罡气指’本是魔教功法！习得此武功者屈指可数，而能将这第三指使得如此随心所欲、指意中自带那睥睨雷霆、破空万里、孤绝气韵的天成者……普天之下，唯有一人——那便是此指法的开山立派之祖，白发仙！”
风逸雪一步一语，步履沉凝的缓缓走到白发仙的面前，席地而坐，话锋徒转，疑云密布：“然则，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你……不是早已死在十年前慕凉城那一战了么？为何……会隐匿于此？”
“风逸雪。”白发仙突然清晰地喊出了他的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探究，问道：“这名字，是你师父风凛天所赐？”
“是。”风逸雪脊背挺直：“师父曾言：‘倚天万里需长剑，风花雪月酒一樽。’取其‘风’字为姓，‘逸雪’乃本名，望我如风雪般自在，亦如长剑般坚韧。”
“倚天万里需长剑，风花雪月酒一樽……”白发仙悠悠复诵，眼中倏忽闪过一丝少年时快意恩仇的岁月光辉，仿佛瞬间回到了那个策马江湖、把酒言欢的峥嵘岁月。
但这光芒转瞬即逝，旋即化作一声沉郁苦涩的叹息：“你师父……他，说得不错！”
苦笑敛去，白发仙收回那短暂泄露的旧日豪情，目光重新落在风逸雪身上，变得深邃如古井寒潭，声音沉缓而带着岁月的重量：“你猜得不错，我确是十年前那魔教右使白发仙。然你方才所言，有所错漏——其一，‘先天罡气指’原非魔教嫡传武学，乃我年少时留于魔教圣地魔天崖之物。其中三指：惊雷指——一指九霄动惊雷；破天指——双指苍穹撼乾坤；以及这第三指，集前两者大成，先天罡气指——三指御雷破空九万里。其二，此三指虽因我而显名于世，但开宗立派之祖，并不是我。”
至此，他微微一顿，目光穿透藏经阁的窗棂，望向渺远的虚空，眼中似有岁月流转，仿佛在整理尘封的记忆：“至于你心中此刻翻涌的疑问……但说无妨，我或许可为你解答一二。”
风逸雪深吸一口气，带着沉甸甸的份量：“我想知道，十年前魔教东征，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为何会在此地？我师父风凛天……究竟死于何人之手？还有——”
他目光如炬，直刺白发仙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你与我师父，究竟有何渊源？”
“我为何在此？魔教东征？渊源？”白发仙自言自语后，微微一怔，目光忽然变得悠远而复杂。
随即！他深吸了一口带着陈年书卷气息的凉气，仿佛要将那沉重的过往一同吸入肺腑，再缓缓吐出：“这一切……都要从很久很久以前，一个改变所有人命运的故事说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