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逸雪踏入第六层,抬头四望,只见一人背对他端坐阁心——
此人满头白发,身披灰色披风,正静静看书,似乎全然未觉有人到来。
唯那袭披风背上,两个墨色大字格外醒目:
‘静心!’
然!观其一身行头、气质、神韵,皆与这庄严肃穆的藏经阁格格不入,毫无一丝出家人的气息。
见对方没有反应,风逸雪提声道:“风逸雪前来拜阁。”
“嘘——”伴随着悠然的声音响起,白发人缓缓转过身来,“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只见,他肤色苍白,双眼炯炯有神,右手拿着一卷古书,目光沉敛地落在风逸雪身上。
风逸雪凝神直视,二人四目相对!
这刻,风逸雪心中蓦然一惊:这人面相好生熟悉!这神态、这气息,乃至眉眼轮廓……难道真是他?可若真是他,又怎会委身于这藏经阁中?
恍惚间,他迟疑片刻,才轻声唤道:“前辈?”
“刚才就觉得楼下热闹,竟真有人闯到了这藏经阁的第六层。”白发人收回打量风逸雪得眼眸,伸了伸腰,“你小子资质倒是不错,年纪轻轻便已达到了自在境中期……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些往事。”
“前辈是指……”风逸雪试探性的问道。
“既是往事,不提也罢。”白发人放下手中书卷,眼中那抹岁月痕迹悄然隐去,“你既已连闯五层,应当知道规矩……”
话音未落,他信手捻起身前檀炉香灰,屈指轻弹!
应势,风逸雪侧身急闪!
“砰——!”
其身后木制扶栏应声炸裂,飞溅的木屑划过他脸颊,带出一道血痕。
“欲上七层,那就得打赢我。”白发人语气淡然,仿佛刚才得雷霆一击不过是下马威。
“弹指神通。”风逸雪瞥了眼粉碎的扶栏,眼神一凝,丝毫不惧得往前踏出数步,“前辈,那就得罪了。”
赫然,他已蓄势一掌推出:“摩可掌!”
见此,白发人单掌震地,身形借力翻腾而起!
须臾间,风逸雪那蓄满雷霆之威的掌劲已袭至心口咫尺!
白发人眉梢微挑,嘴角掠过一丝笑意,右手倏然轻抬,信手一勾一压——
风逸雪那蕴含无上威势的掌劲竟如泥牛入海,瞬间消弭于无形!
“这是……太极化白手?”
“好小子,有见识,值得老夫认真几分。”白发人袖袍无风自扬,“今日且看看你的斤两!”
风逸雪瞳孔微缩,还未来得及反应,白发人卸去其掌力得同时,右掌顺势一推,一股排山倒海的雄浑掌劲已自他右手汹涌而出!
“嘭——!”
风逸雪闷哼一声,连退三步,后背重重撞上书架!
刹那间,古籍书卷哗啦啦倾泻而下,轰然散落一地,扬起的尘埃中夹杂着陈年墨香弥漫开来。
白发人抓住机会,一步踏至近前,五指箕张,直锁风逸雪咽喉!
危急关头,风逸雪足尖疾点,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飞,险险与之拉开了一段距离。
“迷踪幻影步!”扑空得白发人眉头一蹙,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步法轨迹,竟与当年那人如出一辙!不如,再试他一试。
一念及此,他身形再次欺近,反手一掌印向风逸雪!
“就是现在!”风逸雪的声音骤然在白发人耳畔响起。
白发人心头一凛,猛然回头,瞳孔骤缩——
风逸雪不知何时,已鬼魅般欺至身后,一掌挟着万钧之势轰然袭来!
这一掌大开大阖,迅若奔雷,劲力刚猛无俦,磅礴如潮,正是魔教绝学——散心掌!
“此人究竟是谁?怎会我圣教功法!”白发人心中骇浪翻涌间,右手疾探,功力瞬间凝聚于双指!
下一瞬,‘轰——!’
指掌悍然交击!
风逸雪掌劲溃散,衣袖寸寸碎裂,整个人踉跄倒退出数十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喉头一甜,一缕鲜血自嘴角溢出。
“哼!”白发人渊渟岳峙,冷然道,“年轻人,你究竟是何人?凭你这点微末功力,也敢闯这第六层?你太小觑北林了,也太小看我了!”
闻言,风逸雪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一路闯关至此,体内真气早已消耗的差不多了,纵使自己身负诸多绝学,此刻却因竭而威力十不存一。可偏偏在这第六层,遇上如此难缠的强敌。
他抬眼望向通往第七层的阶梯,抹去嘴角血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残余的气力尽数凝聚。
终于,他握紧左手那柄跟随一路,却始终未曾出鞘的三尺长剑:“我的确……还有最后一搏之力。”
风逸雪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得决绝,“虽未必能胜你,但此刻,我似乎别无选择。”
“哦?”白发人眼中掠过一丝期待:“你所学驳杂,还有什么压箱底的手段杀招,尽管使来,让我开开眼。”
风逸雪不语,轻抬右手稳握剑柄,缓缓沉稳发力——
剑身一寸寸滑出剑鞘,剑锷与鞘口摩擦的轻吟,在死寂的阁楼中清晰可闻。
白发人目光一凝:“我倒要看看,这究竟是柄什么样的剑?”
风逸雪凝神拔剑,剑身寒芒寸寸显露。
时间一分一秒得流逝,随着剑锋离鞘,阁内凝滞的檀香仿佛也为之一肃,空气骤然变得沉重肃杀。
眼见长剑完全出鞘,剑锋寒光内蕴,剑身古朴苍劲,剑柄末端,一行清晰小字赫然入目:
“但求知己长相伴,浪迹江湖风雨行。”
“好剑!”白发人由衷赞道,“此剑何名?”
“惊雨!”
“惊雨……”白发人低低重复,细细咀嚼着剑名。
恍然间,尘封的记忆被触动,仿佛自己又回到了十年前仗剑天涯的峥嵘岁月:“如此好剑,为何不开封!”
“因此剑只问道,不杀生。”风逸雪朗声应道。
“说得好!”白发人一顿,眼中闪过自己年轻时的光影,悠悠长叹:“曾几何时,也有一位白衣少年,与我说过相似的话——可惜他的剑,终究染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