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周明决定带女儿去游乐园。
他已经很久没带周小桃出去玩过了。之前是没钱，现在是有点钱了——托塔天王府的三百万还在卡里，他没动，但花几百块买个门票还是舍得。
“爸爸，我们去坐摩天轮好不好？”女儿指着那个大圆轮子。
周明买了票，排队。周末人多，排了二十分钟才到入口。女儿坐在他肩膀上，小手抓着他的头发。旁边的小朋友都在吃棉花糖，周小桃没要，她说仙界的糖葫芦比棉花糖好吃一万倍。
轮到他们了。工作人员打开舱门，周明正要跨进去，女儿突然拽住他的衣领。
“爸爸，我想飞高高。”
“摩天轮就是飞高高，上去之后——”
话没说完，双脚离地了。
不是摩天轮升起来的。是女儿拽着他的衣领，两人一起飘了起来。周明低头一看，地面在三米之外，还在往下退。游客们抬头，尖叫，举手机。
“放开我！”周明在空中挣扎，“这是违反物理定律的！”
女儿淡定得像个老司机：“爸爸别动，我带你飞。”
她小手一挥，两人又蹿高了五米。周明抱住女儿，脸都绿了。风从耳边刮过，他的头发竖起来，和昨天哪吒送他上班时的造型一模一样。
“你能不能先降落？”周明声音发抖。
“先飞一圈嘛。”女儿绕过了摩天轮，从最高点旁边擦过去。下面一片惊呼，有人喊“拍到了拍到了”，有人喊“那是无人机吧”，还有人喊“那小孩真的在飞”。
周明想捂住脸，但他不敢松手。
女儿问他：“爸爸，要不要飞高点？我能飞到云上面。”
“不要！降落！立刻！马上！”
女儿瘪嘴，但还是听话地降落了。落地的地方是旋转木马旁边，周明脚一沾地就直接跪了。膝盖磕在地砖上，疼，但他觉得踏实。土地，实心的，不会飘。
女儿飘在他旁边，歪头看他：“爸爸，你是不是恐高？”
“我不恐高。”周明撑着膝盖站起来，“我怕你把我摔死。”
“不会的。我在仙界学了高级飞行术，老师说我是头号种子。哪吒都飞不过我。”女儿得意地转了一圈，双脚始终离地十厘米。
周围的游客已经围过来了。有人举着手机拍，有人伸手想摸女儿，还有个老大爷问他：“小伙子，你家孩子练的什么杂技？”
周明拉着女儿冲出人群，一路小跑到停车场。女儿飘在他后面，像一只被线牵着的气球。
回家路上，周明一直没说话。女儿坐在后座的安全座椅上，但她是飘着的，安全带形同虚设。周明从后视镜里看她，她把手指伸到窗外，用控火术给空气加热，吹进来的风都是暖的。
到家后，周明打开手机刷抖音。
第一条就是“父女空中飞人”。播放量一百二十万，还在涨。评论区已经炸了：“特效太假”“这是无人机吊的吧”“不是特效！我在现场！那小孩真的在飞！”“这违反物理定律了吧？”“物理定律是什么？能吃吗？”“有没有人报警啊？”“报什么警，这是仙界来的吧？”
周明手忙脚乱关掉手机。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所有窗户锁死。又去阳台，把推拉门锁上。再去女儿的房间，把窗户关严。
女儿飘在他身后，从头看到尾。
“爸爸，你在干嘛？”
“锁窗户。”
“为什么？”
“怕你飞出去。”
女儿沉默了两秒，然后认真地飘到他面前，双手叉腰：“爸爸，你能不能用你的凡人大脑理解一下——我在仙界学了高级飞行术，不会撞墙的。我又不是哪吒，他第一次飞的时候撞了南天门。”
周明停下动作，看着她。五岁的女儿，穿着粉色连衣裙，头发是自己编的十几根小辫子，双脚悬空，一脸严肃地教训他。
他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女儿皱眉。
“没什么。”周明坐到沙发上，“过来，我跟你说个事。”
女儿飘过来，落在他旁边。
“约法三章。”周明竖起手指，“第一，不许在人间飞。尤其是有人的地方。”
女儿点头。
“第二，不许在别人面前用法术。除非是紧急情况。”
女儿点头。
“第三，不许把神仙的东西带回家。”周明看向她的书包。
女儿犹豫了一下，从书包里掏出一只会发光的小纸鹤。纸鹤的翅膀在扇动，发出微弱的金光。
“这是哪吒送我的通讯鹤。不算神仙的东西吧？”女儿眨眼睛，“就是一只纸鹤。”
周明深吸一口气：“通讯鹤是干嘛用的？”
“就是可以给哪吒发消息。”女儿把纸鹤举起来，对着它说了一句，“哪吒，你在干嘛？”纸鹤扇了扇翅膀，发出哪吒的声音：“在吃饭！你呢？”女儿看向周明，一脸“你看真的很好用”的表情。
周明又吸了一口气：“这个……不算神仙的东西。但仅限于这一只。”
女儿把纸鹤塞回书包：“谢谢爸爸！”
傍晚六点，女儿照例要去仙界。她背上小书包，掏出戒指，念咒语。临走前她回头说：“爸爸，今天晚上可能有好事。”
金光闪过，她消失了。
周明一个人吃了晚饭。炒了个青菜，煎了个蛋，凑合一顿。洗碗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一下。女儿发来的消息：“爸爸，院长说要给你一个惊喜。”
他回复：“什么惊喜？”
没回。大概仙界信号不好。
八点半，客厅中央金光一闪。女儿飘出来，怀里抱着一卷发光的画纸。她兴奋得脸通红，飘到周明面前，把画纸往他手里塞。
“爸爸你看！”
周明打开画纸。是一张烫金请柬，上面写着——“兜率宫特训营·入学邀请函”。他愣住，继续往下看。“兹邀请周小桃同学加入兜率宫特训营，为期一千年。特训期间，由太上老君亲自指导，修习仙界顶级法术。结业后可位列仙班。”
周明把请柬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兜率宫？”他问。
“就是院长的炼丹房呀。”女儿说，“院长说我的天赋太高了，仙童班的课程太简单。杨戬想收我当徒弟，哪吒说让我去天王府住几天，太白金星说要教我占星。院长说干脆直接去兜率宫特训。”
周明没说话。他看着那行字——“为期一千年”。
女儿才五岁。一千年后，他连灰都不剩了。
“爸爸，你怎么不说话？”女儿歪头。
周明把请柬放到茶几上，坐到沙发上。“你想去吗？”他问。
女儿爬到他腿上坐着，想了三秒：“去了就不能每天回家了吧？”
“上面写的是特训营。应该得住校。”周明声音很平。
女儿又想了三秒：“那我不去。”
周明看着她：“为什么？”
“他们说了，去了就不能每天回家了。”女儿抱住他的脖子，“我要每天回来吃你做的饭，还要给你变冰淇淋。”
周明鼻子一酸。他别过脸去，假装在看窗外。
“反正特训营也就那样。”他说，声音有点哑，“院长能教你什么？炼丹？你都会了。”
女儿咯咯笑：“我还没学会长生不老呢。”
“那个不用学。”周明转回头，把她举高，“你才五岁，不用长生不老。”
女儿在空中蹬了两下腿，飘起来，悬在天花板下面。“爸爸，你不高兴吗？”
“没有。”
“你就是不高兴。”女儿降下来，落在他面前，认真地看着他，“爸爸，你是不是怕我被神仙们抢走？”
周明没说话。
“不会的。”女儿抱住他，“我才不去呢。我要每天回来。我还要给你做很多冰淇淋。”
周明揉了揉她的头，挤出笑：“行。明天你跟院长说，特训营不去了。就说你爸不让。”
“好。”女儿点头，飘回卧室。到门口又回头，“爸爸，你把那个邀请函收好。以后留作纪念。”
周明把请柬折好，放进抽屉。旁边是那颗仙丹，还有女儿上次画的那张“爸爸和我”。他把抽屉关好，坐到沙发上。
客厅很安静。
他拿起手机，看到女儿之前发的那条消息——“爸爸，院长说要给你一个惊喜。”
他回复了一个笑脸。
然后又打了一行字，删掉，再打，再删。最后他发了一句：“女儿比我强多了。”
发完之后他觉得肉麻，想撤回，但女儿已经回了：“爸爸，你本来就比我强。你会做饭。神仙都不会。”
周明笑了。
他把手机放桌上，仰头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想：兜率宫特训营。一千年的课程。神仙们抢着要她。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自言自语：“周明，你女儿要成仙了。你还在为信用卡发愁。”
他笑了一声。
然后去厨房洗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