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下班的时候，天还没黑透。
他走出公司大门，低头看手机。银行余额还有三百万出头，托塔天王府没再打钱，杨戬也没消息。他正琢磨着要不要给女儿买点新衣服，一抬头，面前站着一个人。
白胡子，白头发，穿着古装，手里拿着一根拂尘——拂尘的毛被编成了麻花辫，辫梢还系了个蝴蝶结。
老头瞪着他：“你就是周明？”
周明愣住。他看了看周围，行人来来往往，没人注意这边。这个老头像是凭空出现的。
“我是太白金星。”老头晃了晃手里的拂尘，“你女儿昨天把我的拂尘变成了一只七彩鸡，今天又编成了麻花辫。这事你得负责。”
周明张了张嘴：“您就是……那个星星？”
太白金星翻了个白眼。那个白眼翻得很标准，从左边翻到右边，再从右边翻回来。他深吸一口气：“我不是星星，我是金星。太白金星。天上的神仙。”
“我知道。”周明说，“我就是确认一下。”
“确认完了？”太白金星举起拂尘，“你看看，这还能用吗？我明天还要拿它去参加仙界晨会。你让我拿一个麻花辫去见玉帝？”
周明看着那根拂尘。毛编得很整齐，蝴蝶结也系得很对称。他女儿的手工确实不错。
“我给你变回去？”太白金星叹气，“我不会。你女儿把我拂尘的毛变成活物之后，毛就死了。死了就编不回去了。现在是麻花辫，至少还能用。”
周明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太白金星一挥拂尘。
周围瞬间变了。
高楼没了，街道没了，行人也没了。周明站在一片云海上，脚下软绵绵的，头顶是深蓝色的天。一个悬浮的大屏幕出现在他面前，上面是聊天记录。
“仙界家长群”。
托塔天王：周小桃今天把雷公的锤子换成了痒痒挠。雷公打喷嚏打了一天。
杨戬：哮天犬现在看到粉色就发抖。我都不敢带它出门。
哪吒：我觉得她挺好玩啊。昨天她还帮我扎了头发。
雷公：好玩个屁！我牙都痒了！
太白金星：我的拂尘变成七彩鸡了，现在还站着呢。鸡冠子特别红。
太上老君：淡定。这孩子天赋极高，就是皮了点。
雷公：老君您管管啊！
太上老君：我管了。我说了“不许再换雷公的锤子”。她没换，她把痒痒挠直接塞我炼丹炉里了。
群里安静了三秒。
雷公：……
杨戬：……
托塔天王：……
哪吒：哈哈哈哈哈哈。
周明盯着屏幕，冷汗从额头往下淌。太白金星一挥拂尘，云海消失，他又站在公司门口的人行道上。
“我不是来要赔偿的。”太白金星说，“就是想说——你闺女太能闹了，管管。”
周明点头，点得像捣蒜。
太白金星转身要走，又回头：“对了，你女儿今天编我胡子了。她说我的胡子比拂尘的毛多，编起来更好看。我让她编了一根，她还给我拍了照。”
周明嘴巴张开，闭上，再张开。
“您让她编了？”
“就一根。”太白金星捋了捋胡子，左边缺了一小撮，“她说编完给我一颗仙丹。我觉得不亏。”
白胡子老头消失了。像他出现的时候一样，凭空不见。
周明站在公司门口，手里还攥着手机。他低头看屏幕，信号满格，但女儿的电话打不通——她还在仙界。他试着拨了一次，嘟嘟嘟，忙音。
他骑车回家。一路上脑子里全是那个家长群的聊天记录。雷公的锤子换成了痒痒挠，杨戬的哮天犬看到粉色就发抖，太白金星的拂尘变成了七彩鸡，现在又成了麻花辫。
到家六点半。客厅空荡荡。
周明把包放下，去厨房倒了杯水。他端着水杯坐到沙发上，等。
六点四十五，客厅中央金光一闪。
女儿从金光里飘出来。但是——她的头发乱得像鸟窝，两根小辫子被扯散了，皮筋挂在耳朵上。她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
“爸爸！”周小桃扑进他怀里，声音带着哭腔，“太白金星老是揪我辫子！”
周明放下水杯，捧起女儿的脸：“他揪你？为什么？”
“他说我编他胡子，他要报仇！”女儿吸了吸鼻子，“我昨天就编了一根，他说好看，还拍照了。今天他就揪我辫子，揪了好几次，好疼！”
周明的火一下上来了。
“他凭什么揪你？明天我去找院长！”
女儿摇头，眼泪甩出来：“院长说了，凡人是不能进仙界的。你去了会被天兵拦住的。连南天门都进不去。”
周明的手停在半空。
他想说“我去找他理论”，但话到嘴边咽回去了。女儿说得对，他连门都进不去。他连替女儿出头的资格都没有。
他抱着女儿坐到沙发上，给她擦眼泪。女儿的头发散了，他用手指帮她重新编。他编得很慢，因为他只会编最简单的三股辫。
“爸爸，你会编辫子吗？”女儿抬头看他。
“会。”周明说，“我小时候给你奶奶编过。”
“那你能帮我编好看点吗？明天太白金星肯定又要揪。”
周明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他把女儿的两根辫子编好，扎上皮筋。不算好看，但至少整齐。
女儿照了照镜子，笑了：“谢谢爸爸。”
九点半，女儿睡了。
周明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捏着戒指。他翻来覆去地看，戒圈里那扇南天门还开着，门缝里有金光透出来。他试着念咒语：“我要去上学。”没反应。又念：“开门。”没反应。再念：“让我进去。”戒指冷了。
他把戒指放桌上，去书房拿了纸笔。他写了一张纸条：“院长，我女儿说太白金星揪她辫子。请处理。谢谢。”
他把纸条叠好，塞进戒指。金光一闪，纸条消失。
几秒后，戒指发光了。
不是金字，是声音。老君的声音从戒指里传出来，低沉，带着笑：“纸条收到了。”
周明对着戒指说：“太白金星揪我女儿辫子。”
“我知道。”
“你管不管？”
“已警告太白。但你女儿先动的手。她编了人家的胡子，人家揪她辫子。各打五十大板。”
周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老君的声音又响起：“你女儿今天还干了什么，你知道吗？”
“不知道。”
“她把我炼丹炉里的火调成了蓝色。说蓝色更好看。我练了三千年的金丹，差点废了。”
周明捂脸。
“不过，”老君笑了一声，“蓝色的火确实挺好看。我留着了。”
戒指的光暗下去。客厅恢复安静。
周明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他想起了什么，拿起手机，点开那个陌生的号码——上次托塔天王府管家的号码。他发了一条消息：“请问太白金星的电话是多少？”
三秒后回复：“仙界的电话号码人间打不通。”
他又发：“那你能帮我传个话吗？”
回复：“您请说。”
周明打字：“跟太白金星说，再揪我女儿辫子，我把他的星星炸了。”
对方沉默十秒，回复：“已转达。太白金星回复：‘小妹妹挺可爱的，我不会真揪疼的。让她放心。’”
周明看着这条回复，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他把手机放下，去女儿房间看了一眼。周小桃睡得很香，被子蹬到脚下，手里还攥着那根云彩编的绳子——哪吒送她的。他帮她把被子盖好，关灯。
回到客厅，戒指又闪了一下。
老君的声音：“周明，你女儿明天还要来上学。你确定要让她来？”
周明想了想：“她自己想来就来。”
“她想来。但是太白金星也想来揪她辫子。”
“你们神仙都这么闲的吗？”
老君笑了：“闲了五千年了。”
周明没回。他把戒指放回桌上，去洗漱，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在想一个问题：女儿在仙界受欺负了，他连门都进不去，那以后呢？以后女儿遇到更大的事，他怎么办？
凌晨两点，他才睡着。
第二天早上，周明被女儿摇醒。
“爸爸！快起来！”
他睁开眼，女儿站在床边——不对，飘在床边。但她的头发不一样了。昨晚他编的两根三股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十几个小辫子，整整齐齐地扎在头上，像一颗小仙人掌。
“你头发谁编的？”周明坐起来。
“我自己！”女儿得意地转了一圈，“我用仙术编的。你看好不好看？”
周明看了三秒。编得是真好看。每根辫子粗细一致，排列均匀，发尾还卷了一个小圈。他这个练了三十年编辫子的人都编不出来。
“好看。”他实话实话。
“爸爸，我昨天跟太白金星和好了。”女儿从书包里掏出一颗亮晶晶的珠子，“他说只要我不再编他胡子，他就不揪我辫子。我们还交换了零食——我用辣条换了他一颗仙丹。”
周明接过珠子。和上次的糖不一样，这颗是纯金色的，里面没有液体流动，而是有一团火在烧。
“仙丹？”
“嗯。他说是他用三千年的功力炼的，吃一颗能年轻一百岁。”女儿眨眼睛，“我吃了。”
周明愣住：“你吃了？你现在几岁？”
“还是五岁呀。可能是仙丹对凡人没用？”女儿歪头，“不过我的牙变白了。”她咧嘴一笑，确实白了，白得发光。
周明把仙丹放桌上：“这个不能乱吃。”
“我只吃了一颗。这个给你留着。”女儿背上小书包，掏出戒指，“爸爸，我今天能多带一包薯片吗？太白金星说他想尝尝。”
周明从柜子里拿出两包薯片，塞进女儿的书包。
“少打架。”
女儿念咒语，金光一闪。临走前她回头：“爸爸，院长让我告诉你——他说你是他见过最好的爸爸。”
金光消失。
周明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手里还捏着那颗仙丹。他想了想，把仙丹放进抽屉，关好。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托塔天王府的管家发了一条消息：“谢谢。顺便跟太白金星说，他胡子要是再被编，我不负责。”
回复：“太白金星说他已经把胡子剃了。”
周明盯着这句话，笑了。
